我是沈砚,镇守边关十多年的少年将军。边关的每一寸黄沙,都刻着我与龙渊的羁绊。它是我在雁门关外救下的幼马,也是我征战沙场最忠诚的战友,是我在这苦寒之地唯一的软肋与铠甲。
五年前的深冬,我率小队巡哨,在一处被狼群盘踞的山谷中发现了它。通体雪白的小马缩在岩石后,后腿被狼爪抓伤,瑟瑟发抖,却依旧昂着头,用稚嫩的嘶鸣对抗着狼群的咆哮。我挥枪驱狼,将它抱上马背带回军营,军医为它包扎伤口时,它乖乖站着,连一声嘶鸣都没有,只用湿漉漉的黑眼睛望着我。我给它取名龙渊,盼它如深渊之龙,护我国疆土,壮我军军威。
从那以后,龙渊便成了我的专属战马。它通人性,懂军令,冲锋时不惧箭雨,撤退时紧随身后,深夜里能敏锐地察觉敌军的动静。我总爱在休沐之日,卸下铠甲,骑着它驰骋在关外的草原上。风拂过它的鬃毛,掠过我的发梢,青草在马蹄下翻涌,那是我戎马生涯中最温柔的时刻。我会轻声和它说话,讲边关的战事,讲江南的烟雨,它似懂非懂,用脑袋轻轻蹭我的掌心,发出低低的嘶鸣。
三年前,我率军奇袭敌营,身陷重围。是龙渊驮着我,硬生生冲破三道防线,蹄子踏碎了敌人的盾牌,脖颈处被流矢划伤,却依旧不肯停下脚步。我抱着它的脖颈,看着它浴血的模样,在心里暗暗发誓,此生必护它周全。我为它包扎伤口,它却只顾舔舐我的手背,仿佛受伤的人是我。
可就在半年前,龙渊不见了。
那日我晨起训练,却寻不到它的身影。军营内外,关外草原,附近的村落与山谷,我派了很多士兵去寻找,自己也踏遍了熟悉的土地。我一遍遍呼唤它的名字,回应我的只有边关的风沙与呼啸的寒风。我等了一日,一月,一季,它始终没有回来。我总在深夜摩挲着它留下的马厩,那里还留着它熟悉的气味,我以为它只是贪玩跑远了,总有一天会回到我身边。我甚至开始规划,等它回来,就带着它去那片最辽阔的草原,让它肆意奔跑。
直到那日,一个江南的少女,风尘仆仆地来到军营。她穿着素色的衣裙,眉眼温婉,却带着一路跋涉的疲惫。她跪在我面前,双手捧着一个木盒,声音哽咽地告诉我,她在城郊的屠宰场见到了我的龙渊,它被匪徒擒获后逃脱,却不幸落入屠夫之手,最终惨遭屠戮。
我颤抖着打开木盒,看到了那抹熟悉的雪白。鬃毛依旧顺滑,眉眼依旧凛然,只是再也不会用黑眼睛望着我,再也不会驮着我驰骋疆场。我的龙渊,我的战友,我的牵挂,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回到了我的身边。
滚烫的泪水砸在冰冷的马头之上,我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五年的朝夕相伴,五年的生死与共,那些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在草原上追风的时光,如同潮水般涌来,让我几乎窒息。我抚摸着它的鬃毛,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它的名字,仿佛这样,它就能像从前一样,用脑袋蹭我的掌心,发出欢快的嘶鸣。
我带着它,来到了那片我们最爱的草原。青草萋萋,风依旧,却再也没有那匹雪白的骏马载着我奔跑。我亲手为它挖了墓穴,将它轻轻放入。黄土一抔一抔落下,掩埋了它的身躯,也掩埋了我所有的期盼与思念。
我看着它的魂魄在草原上空缓缓消散,最后化作点点莹白的光,融入这片它曾守护、也曾深爱的土地。那一刻,我知道,它终于回到了我身边,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边关的风沙依旧呼啸,我的铠甲依旧冰冷,可我的身边,再也没有了那匹叫龙渊的白马。我会带着它的执念,守好这片疆土,守好它用生命守护的家国。
龙渊,等我。待我功成身退,便来这草原陪你,看遍日出日落,守着这片永恒的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