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灵珊这一觉睡得沉,直接从夜里睡到次日近午。
没有戈壁风沙,没有警惕戒备,身边是熟悉安稳的气息,她难得彻底放松,连梦境都平和,不再是枪林弹雨,而是半山别墅里的阳光与烟火气。
推开客房门下楼时,客厅里飘着浓郁的食物香气。
段立青早已守在楼下,桌上摆满了粥、清淡小菜、水晶虾饺、还有她随口提过爱吃的肠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显然是一早就精心准备好的。
听见脚步声,段立青立刻抬头看过去,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很,有心疼,有愧疚,有失而复得的珍视,唯独没有半分昨日的火气。
他快步走上前,语气放得极轻,生怕吓到她一般:“醒了?饿不饿,刚热好的饭菜。”
夏灵珊揉了揉额角,没客气,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就吃。她是真的饿坏了,北地那两个月啃压缩饼干的日子,早就把味蕾折磨得麻木,此刻一口热粥入腹,整个人都舒坦了。
段立青就站在一旁,像个细心伺候的侍从,时不时给她夹菜,添粥,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他才轻声开口,带着满满的歉意:“灵珊,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冲你发火,不该逼你,更不该不问清楚就跟你置气。”
他低声道歉,态度诚恳,眼底满是愧疚。
夏灵珊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道歉。
她不是不明白他的担心,只是当时一路疲惫归来,又被他接连质问,心底那股硬撑的劲儿一下子没压住,才动手揍了他。如今气消了,自然也懒得再计较。
见她没有生气,段立青才稍稍松了口气,又轻声道:“我让休止联系了暗脉专属的医生,是女医生,等会儿过来给你仔细检查一下,好不好?”
他怕她身上的伤没好透,更怕自己贸然触碰会惹她反感,只能小心翼翼征求她的同意。
夏灵珊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便。”
她对自己的伤势心里有数,枪伤刀伤都已缝合止血,只是需要静养,检查不检查对她而言差别不大。但见段立青一脸担忧,她也没拒绝。
没过多久,别墅门外就传来动静。
段休止风风火火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位穿着简约、气质沉稳干练的女人,正是段家暗脉专属的资深私人医生,擅长处理战伤、隐伤,口风极严。
“哥,我把人带来了!”段休止一进门,目光就落在夏灵珊身上,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大嫂,你可算回来了,我哥这三个月都快成望妻石了。”
夏灵珊瞥他一眼,没接话。
段立青立刻瞪了段休止一眼,示意他别乱说话,随即侧身引着医生:“麻烦你了,仔细检查,尤其是肩背位置。”
女医生点点头,跟着夏灵珊上了二楼的客房,段立青和段休止守在门外。
段立青背着手站在走廊,指尖微微收紧,心神不宁,时不时侧耳倾听屋内动静,一颗心悬在半空。
段休止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暗自咂舌,他家这位冰山大哥,是真的彻底栽了。
没过多久,客房门打开,女医生走了出来,神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撼。
段立青立刻上前,声音紧绷:“怎么样?她的伤……”
“段少主,您可以进去看看。”女医生顿了顿,语气复杂,“伤势已经稳定,没有性命之忧,但……伤口情况,您亲眼看看会更清楚。”
段立青心头一紧,推门走了进去。
客房内,夏灵珊散漫的坐在沙发上,上半身的衣物松开,肩背裸露在外,毫无遮掩地展现在段立青眼前。
只一眼,段立青就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她的身上,密密麻麻遍布着新旧交错的伤痕,触目惊心。
旧伤有刀疤、弹痕、烫伤,深浅不一,遍布肩背、腰腹,像是一幅幅残酷的勋章,诉说着她这些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过往。
而新伤更是狰狞——左肩位置,一道缝合后的枪伤疤痕狰狞可怖,周围还泛着未消的红肿;后背正中,一道长长的刀伤缝合线横贯脊背,皮肉翻卷的痕迹清晰可见,即便已经结痂,依旧能想象出当时受伤时的惨烈。
除此之外,手臂、腰侧还有不少细小的新鲜擦伤、淤青,显然是在北地戈壁厮杀、逃亡时留下的。
段立青站在床边,眼眶瞬间就红了,泪眼汪汪的,脚步钉在原地,甚至不敢上前触碰,生怕弄疼她。
他从知道她受伤,到看见染血的衣服,再到亲眼目睹这满身伤痕,一层又一层的心疼,彻底淹没了他。
他无法想象,她是怎么带着这样的伤,在荒芜的北地独自撑过那么多天;怎么被子弹击中、被刀刃砍伤后,还能反杀所有敌人;怎么一路拖着重伤的身体,悄无声息回到他身边,还装作若无其事。
夏灵珊察觉到他的目光,淡淡抬眼,语气满不在乎:“看什么?小伤而已,死不了,不用担心。”
对她而言,受伤早已是家常便饭,这点伤比起以往经历的生死关头,实在算不得什么。活着回来,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可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落在段立青耳中,却让他鼻尖发酸,眼泪险些控制不住掉下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哽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红着眼眶,满眼疼惜地看着她,连靠近都不敢,怕自己一碰,就会碎掉。
夏灵珊不在意的穿好衣服,就那么看着面前这只巨型兔子。
走廊外的段休止也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感慨,等女医生把他拉到一旁,低声汇报伤势——左肩贯通枪伤、后背深及肌理的刀伤、外加高烧感染、脱水体虚,能硬生生扛过来,恢复速度还远超常人,段休止彻底服气了。
他在心底暗自感慨:大嫂也太牛批了!这哪是普通人,简直是铁打的!孤身闯北地,一身重伤还能全身而退,换别人早死八百回了,也就他大嫂能这么狠、这么能扛。
女医生叮嘱完注意事项,开好药,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段立青依旧红着眼眶,站在床边,眼神死死黏在她的伤口上,满心都是自责与疼惜。
他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她,恨自己让她一个人承受这么多,恨自己昨天还愚蠢地跟她发火。
夏灵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别站在那儿哭丧似的,我又没死。”
段立青这才缓缓回过神,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不准再一个人走,不准再一个人扛,不准再让自己受这么重的伤。”
“有任何事,我们一起面对,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陪你一起。”
他不敢上前,只能站在原地,一字一句,带着近乎哀求的认真。
夏灵珊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没有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
一旁的段休止看着这一幕,默默转身退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得了,这里没他什么事了,剩下的,就让他哥自己慢慢心疼去吧。
毕竟,这么能扛的大嫂,也就他哥能捧在手心里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