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进行到后半程,场内气氛逐渐紧绷。
前几件拍品无非是古董珠宝、稀有红酒,用来掩人耳目,真正有分量的硬货,从第十件开始才陆续登场。段立青要的矿产开采权排在第十三顺位,他安静站在角落,神色淡然,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有卫锋偶尔低头,在他耳边低声汇报实时竞价情况。
“少主,欧洲那边的人已经加到一千七百万,本地军阀代表也在跟进,看样子都志在必得。”
段立青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敲击杯壁,“不急,让他们先争,最后三十秒再出手。”
他做生意向来如此,不抢风头,不做无用消耗,一击即中。
一旁的夏灵珊则散漫得多,一会儿低头玩手机,一会儿剥颗糖塞进嘴里,偶尔对着台上拍品嗤笑一声,像是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玩意儿。她要盯的东西排在压轴,此刻完全是一副打发时间的姿态。
两人隔着七八米的距离,没有任何交流,却总有几道若有似无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打转。
毕竟刚才那场“我的男人是段立青”的戏码,实在太过震撼。
不少人已经偷偷拿出手机,把这一幕记在心里,准备回头当成圈内秘闻传播。
终于,轮到第十三件拍品。
主持人拿起木槌,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带着只有内行人才懂的郑重:“接下来这件拍品,沙克尔南部三号矿区优先开采权,附带当地三股武装势力通行许可,起拍价,一千万美金。”
场内瞬间安静一瞬,随即竞价声此起彼伏。
“一千一百万。”
“一千三百万。”
“一千五百万。”
欧洲代表与本地军阀互不相让,价格一路飙升,很快冲破两千万大关。
卫锋有些紧张:“少主,再不加价,恐怕就要被截胡了。”
段立青抬眼,目光落在台上那份矿区协议上,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
“两千五百万。”
一嗓子直接加价五百万,瞬间压下所有竞争。
场内一静。
众人纷纷看向这位气场逼人的年轻男人,心里都清楚——段家明脉这是铁了心要拿。
欧洲代理人脸色难看,咬牙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放弃竞价。
本地军阀代表更是识趣,段立青都亲自下场了,他们哪敢真的硬碰。
主持人见状,高声道:“两千五百万一次——两千五百万两次——”
木槌即将落下。
就在这时,会场后侧,一道慵懒又张扬的女声忽然响起:
“三千万。”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夏灵珊单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台上,仿佛只是随口加价,根本没把钱当回事。
段立青:“……”
卫锋懵了:“少主,她……她怎么跟我们抢?”
段立青眉心微蹙,看向夏灵珊。
女人恰好也看过来,眼尾一挑,笑得狡黠,摆明了是故意的。
他压下一丝莫名的情绪,再次开口:“三千三百万。”
夏灵珊漫不经心:“三千八百万。”
段立青:“四千万。”
场内彻底炸了。
众人看神仙打架一般,一会儿看看段立青,一会儿看看夏灵珊。
这俩人刚才不是还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吗?怎么转头就抢得你死我活?
卫锋急了:“少主,预算已经超了,再往上就不划算了!”
段立青没说话,目光沉沉盯着夏灵珊。
他隐约觉得,这女人根本不是真想要矿区,纯粹是在逗他玩。
果然,下一秒,夏灵珊摊摊手,笑着起身:“算了,让你了。”
主持人连忙落槌:“四千萬三次!成交!”
段立青顺利拍下拍品,可他半点高兴不起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夏灵珊慢悠悠走到他面前,笑意盈盈:“段少主果然财大气粗,四千万眼睛都不眨,佩服佩服。”
“夏小姐闲得无聊,拿我寻开心?”段立青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哪能啊。”夏灵珊一本正经,“我这不是帮你抬抬价,显得你更有排面吗?再说了,你钱多,不坑你坑谁?”
段立青:“……”
他算是彻底认清了,夏灵珊这人,典型的记仇且无聊。
昨晚他不过冷淡了两句,今天就变着法子折腾他。
“你要盯的东西,是压轴那件?”段立青转移话题。
夏灵珊挑眉:“哟,段少主还关心我?”
“只是好奇,什么东西能让你有这么大的兴趣。”
“秘密。”夏灵珊故作神秘地眨眨眼,“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两人没再闲聊,拍卖会继续推进。
压轴拍品登场时,全场彻底沸腾。
那是一份——中东全境地下航线通行权限证明。
有了这东西,无论是走私、运货、还是人员撤离,都能避开所有关卡,畅通无阻。
对灰色地带的人而言,这就是一张保命符。
段立青眸光微顿。
他终于明白,夏灵珊为什么会来这里。
这种东西,对雇佣兵来说,比黄金还要重要。
竞价异常激烈,价格一路狂飙。
夏灵珊神色认真,不再嬉皮笑脸,每一次加价都干脆利落,势在必得。
可对手来头也极大,是中东一带臭名昭著的走私集团。
对方显然也知道夏灵珊的身份,竞价时带着明显的挑衅。
最终,夏灵珊以天价拿下权限证明。
她起身走向后台办理手续,背影利落干脆。
段立青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卫锋低声道:“少主,手续已经办好,我们可以撤离了,车子在后门等候。”
“嗯。”段立青点头,“走吧。”
两人从侧门离开酒店,坐进早已等候的防弹车。
车子刚驶出几百米,段立青忽然开口:“掉头,绕去后门街口。”
卫锋一愣:“少主?”
“别问,照做。”
车子缓缓掉头,刚拐过街角,段立青眼神骤然一冷。
只见昏暗的巷口,十几名蒙面枪手围堵在一起,而被围在中间的,正是刚从后门出来的夏灵珊。
她手里拿着那份权限文件,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不耐。
显然,对方是冲着这份航线权限来的。
“是卡勒的人!”卫锋一眼认出其中几人的身形,“他们竟然还敢来!”
段立青眸光沉冷:“停车。”
“少主,太危险了,我们——”
“开门。”
段立青语气不容置疑,推门下车。
卫锋无奈,只能带着另外两名保镖迅速跟上。
另一边,夏灵珊已经与对方对峙起来。
卡勒这次亲自带队,脸上刀疤在夜色下显得格外狰狞:“灵珊,把航线权限交出来,我可以留你全尸!”
“就凭你?”夏灵珊嗤笑,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把玩着一把小巧的银色手枪,“上次让你跑了,你还真不长记性。”
“少嚣张!今天这里没有段立青给你撑腰,我看你还怎么狂!”
卡勒一声令下,枪手齐齐举枪。
夏灵珊眼神一厉,正要动手,一道清冷男声忽然从侧面传来。
“她有没有人撑腰,你说了不算。”
段立青缓步走来,身姿挺拔,神色淡漠,身后跟着几名黑衣保镖,气场瞬间碾压全场。
卡勒脸色骤变:“段立青?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灵珊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她以为,这位娇贵的段少主,早就坐车离开了。
段立青走到夏灵珊身侧,与她并肩而立,淡淡看向卡勒:“我的人,你动一次不够,还想动第二次?”
夏灵珊心头一跳,侧头看他。
灯光昏暗,男人侧脸线条分明,神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忽然觉得,这小白脸,好像没有她预想的那么娇气。
卡勒又惊又怒,却又忌惮段立青的身份,咬牙道:“段少主,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私仇,你非要插手?”
“我欠她一个人情,今天我保她。”段立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现在滚,还来得及。”
“你——”卡勒气急,却不敢真的与段立青撕破脸。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夏灵珊忽然动了。
她身形快如鬼魅,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抬手两枪,精准打掉前方两人的枪。
动作干脆利落,枪法依旧恐怖。
“要滚就滚,不滚就死。”她语气冷冽,杀气四溢。
卡勒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停留,嘶吼一声:“撤!”
一群人狼狈逃窜,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危机解除。
巷口恢复安静,只剩下两人和几名保镖。
卫锋等人自觉后退,留出空间。
夏灵珊收起枪,看向段立青,挑眉笑道:“行啊段少主,英雄救美,挺会来事。”
“不是救美,是还人情。”段立青淡淡纠正。
“都一样。”夏灵珊不在意地摆手,随即上下打量他一眼,“没想到你胆子还挺大,真敢冲进来,不怕被乱枪打死?”
“你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夏灵珊笑出声,走近一步,仰头看着他:“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下,有多危险?万一对方真开枪,你这条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我相信,你不会让我死。”段立青直视着她。
夏灵珊心头莫名一软。
她混在灰色地带这么多年,见惯了背叛与利用,第一次有人这么毫无保留地相信她。
她别开眼,掩饰一闪而过的异样,嗤笑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只是不想你死在我面前,麻烦。”
段立青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里不安全,我送你回去。”他开口。
“不用,我自己有车。”夏灵珊拒绝。
“你的车,恐怕早就被他们动了手脚。”段立青淡淡道,“卡勒既然敢埋伏,就不会只准备这一手。”
夏灵珊眸光微顿。
他倒是清楚。
“行吧。”她爽快点头,“那就麻烦段少主,送我一程。”
两人一同坐进段立青的防弹车。
车内空间宽敞,气氛却有些微妙。
夏灵珊靠在椅背上,把玩着那份航线权限,忽然开口:“你刚才,为什么要帮我?”
“我说过,还人情。”
“不止吧。”夏灵珊侧头看他,眼神锐利,“你明明可以直接走,却特意掉头回来,段少主,你不会是……对我动心了吧?”
段立青握着水杯的手一顿,面色依旧平静:“夏小姐想多了。”
“是吗?”夏灵珊笑得狡黠,“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段立青:“……”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脸,避开她的视线,耳尖却越发发烫。
夏灵珊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位在外杀伐果断、气场逼人的段家少主,私下里竟然这么容易害羞。
真是……越看越有意思。
车子平稳行驶在夜色中。
窗外灯火倒退,车内气氛安静又暧昧。
一场突如其来的围杀,一次猝不及防的联手。
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悄然碎裂。
夏灵珊靠在窗边,看着身旁闭目养神的男人,唇角笑意始终未散。
她忽然觉得,有这么一个娇弱又有钱的小白脸护着,好像也不错。
而段立青闭着眼,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刚才巷口,她持枪而立、明艳又凌厉的模样。
心跳,莫名有些失控。
他隐隐有种预感,自己这趟中东之行,恐怕不仅要帮段休止摆平麻烦,还要把自己的心,一并搭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