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沙克尔首都,莱顿酒店顶层。
一场对外宣称是艺术品拍卖、实则暗地里流通着各类稀有资源、情报权限甚至灰色地带通行证的半公开拍卖会,正在低调举行。
会场布置得极尽奢华,水晶灯流光溢彩,地毯厚实柔软,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其间,来往宾客无不衣着光鲜,谈吐优雅,看上去与世界上任何一场高端拍卖会都毫无二致。
可只有圈内人才清楚,这里随便一个不起眼的老头,可能手上沾着几条人命;一个温柔浅笑的贵妇,背后或许掌控着某条跨国走私通道。
这里是上流社会的假面舞会,也是灰色地带的权力缩影。
段立青一身黑色暗纹西装,身姿挺拔地站在会场角落,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端着一杯未喝过的香槟,气质清贵疏离,瞬间与周围喧闹环境隔离开来。
他今天出现在这里,目的很简单。
拍卖会上,有一件拍品——沙克尔边境一处矿产的优先开采权,附带当地武装的默许通行证明。
明面上,这是段氏能源业务需要;暗地里,这是给段休止的军火渠道铺路。
只要拿下这份权限,暗脉往中东输送物资,将会畅通无阻。
“少主,目标拍品排在第十三位,前面几件都是用来掩人耳目的,竞争者主要有三方,一方是本地军阀代表,一方是欧洲某家族代理人,还有一方……身份不明,看起来也是灰色地带的人。”
卫锋站在段立青身侧,低声汇报着打探到的信息。
段立青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视线在几处可疑身影上短暂停留,随即收回。
“不必管其他人,合理加价,拿下即可。”
“是。”
他并不想在这里惹事,速战速决,拿到东西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有些人和事,不是你想避开,就一定能避开的。
段立青目光随意一转,忽然在会场另一侧的吧台旁,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女人今天换了一身装束。
不再是昨晚那身冷硬的黑色作战服,而是一条酒红色吊带长裙,勾勒出流畅而紧致的曲线,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与肩线,妆容精致,红唇明艳,看上去美艳动人,像一位养尊处优的豪门名媛。
可只有段立青知道,这具美艳皮囊之下,藏着何等恐怖的身手与杀伐果断。
夏灵珊。
她怎么会在这里?
段立青眸色微顿。
昨晚她还一身硝烟,蹲在战乱街区狙杀目标,今天就摇身一变,成了晚宴上的美艳女宾,这反差之大,让人一时难以适应。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夏灵珊忽然侧过头,视线精准地落在段立青身上。
她先是微微一怔,显然也认出了他,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举起手中酒杯,对着他遥遥示意了一下,神态随意又张扬。
那眼神像是在说:哟,小白脸,又见面了。
段立青:“……”
他莫名又想起昨晚那句“人模狗样”,太阳穴隐隐有些发胀。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她,打算装作不认识,专心等拍卖开始。
可有些人,越是不想招惹,越是会主动贴上来。
没过几分钟,一道纤细身影便径直朝着他的方向走来,酒红色裙摆轻轻晃动,带着一股浓烈又迷人的香气。
“段先生,真巧。”
夏灵珊站在他面前,笑容明艳,语气亲昵,听不出丝毫恶意,只有一种偶遇熟人的自然。
段立青淡淡抬眼:“夏小姐也来参加拍卖?”
“算是吧。”夏灵珊耸耸肩,语气随意,“受人之托,过来盯个东西,顺便打发时间。”
她上下打量了段立青一眼,啧啧两声:“可以啊段先生,换身衣服,人模狗样的气质更明显了,难怪走到哪儿都有人想针对你。”
段立青:“……”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女人,嘴里就吐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夏小姐倒是百变。”段立青不动声色回敬,“昨晚是街头枪手,今天是晚宴名媛,令人眼花缭乱。”
夏灵珊嗤笑一声,毫不在意:“混我们这行的,不就是这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遇上麻烦……就动手打人。”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凌厉,让段立青确信,她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时,会场入口处,忽然走进几名身形高大、神情凶悍的男子。
这群人穿着黑色西装,可浑身散发的戾气与彪悍气质,根本藏不住,一看就不是正经商人。
他们一进场,目光便四处扫视,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夏灵珊身上。
夏灵珊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与厌烦。
“麻烦来了。”她低声嘀咕一句。
段立青眉梢微挑:“熟人?”
“仇人还差不多。”夏灵珊撇撇嘴,“一群甩不掉的尾巴,之前坏过我几次任务,一直想找机会报复。”
话音刚落,那几名男子便径直朝着这边走来,气势汹汹,周围宾客察觉到不对劲,纷纷下意识避让,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为首的男人满脸横肉,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看上去凶神恶煞。
他走到夏灵珊面前,粗声粗气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与恶意:“灵珊小姐,真是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夏灵珊脸色冷淡,懒得跟他虚与委蛇:“卡勒,我跟你不熟,别挡路。”
“不熟?”卡勒哈哈大笑,声音粗鲁,“之前你毁了我三批货,杀了我六个兄弟,这笔账,能叫不熟吗?今天既然遇上了,就跟我们走一趟,好好算算账!”
周围宾客脸色微变,纷纷远离,生怕被卷入这场纷争。
卫锋瞬间上前一步,挡在段立青身前,手悄悄按在腰间,眼神警惕地盯着卡勒一行人。
“少主,要不要先撤离?”
段立青微微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一幕,没有说话。
他看得出来,夏灵珊根本没把这群人放在眼里。
果然,下一秒,夏灵珊笑了。
那笑容明艳又冰冷,像一把藏在花瓣里的刀。
“算账?”她往前走了一步,气势瞬间攀升,“就凭你?上次让你跑了,还真敢自己送上门来?”
“你别嚣张!”卡勒脸色一沉,“今天这里都是我的人,你插翅难飞!”
“是吗?”
夏灵珊忽然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到段立青身边,十分自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柔软的手臂轻轻贴着他,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西装布料传来,段立青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
他低头,看向挽着自己手臂的女人。
夏灵珊仰头,对他露出一个明艳又无辜的笑容,然后转头,看向脸色瞬间铁青的卡勒,语气亲昵又骄傲,开口便是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不好意思,忘了介绍。”
“这位,是我的男人。”
“段立青,段家明脉少主。”
“你想带我走,可以先问问他答不答应。”
全场死寂。
卫锋瞳孔地震,差点当场失态。
卡勒一行人更是脸色骤变,眼神惊疑不定地看向段立青,气势瞬间弱了一大截。
段家明脉少主的名头,在整个东南亚乃至中东灰色地带,都是响当当的。
东方的商业巨鳄谁敢轻易招惹?
卡勒就算再嚣张,也不过是一个地方小势力头目,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段立青动手。
段立青本人:“……”
他垂眸,看着紧紧挽着自己手臂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莫名的情绪。
好得很。
昨天嫌他麻烦,今天就把他当成挡箭牌。
这女人,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夏灵珊感受到手臂上男人身体僵硬,侧头对他眨了眨眼,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气笑道:
“段先生,借你身份用一下,回头我请你吃糖。”
段立青面无表情,低声回了一句:“夏小姐,利用人,也要问过当事人愿不愿意。”
“现在问也来得及。”夏灵珊笑得狡黠,“你不愿意吗?”
段立青看着她明艳的笑脸,又看了一眼对面进退两难、脸色难看的卡勒,沉默两秒,终究是没有抽回手臂。
算了。
欠她一次救命之恩,这次就当还了。
他抬眼,目光淡淡落在卡勒身上,语气清冽,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感,只简单说了一句话。
“我的人,你也敢动?”
简简单单七个字,却重若千斤。
卡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切齿,却终究不敢发作。
“……段少主,我不知道她是你的人,多有冒犯,告辞!”
他狠狠瞪了夏灵珊一眼,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转身离开,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口。
一场风波,瞬间平息。
周围宾客恢复交谈,却时不时用异样的目光看向段立青和夏灵珊,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与八卦。
段家少主,竟然带了这么一位美艳神秘的女伴?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香江商界怕是要震动一番。
直到卡勒一行人彻底离开,夏灵珊才慢悠悠松开段立青的手臂,后退一步,恢复了之前随意的姿态。
“谢了啊段先生。”她笑得一脸灿烂,“果然,搬你出来,比我动手省事多了。”
段立青看着她:“夏小姐利用人的手段,倒是熟练。”
“彼此彼此。”夏灵珊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欠我一条命,我借你一次名头,扯平了。”
段立青淡淡道:“昨晚我并未求你救我。”
“那我也没求你帮我吓走他们。”夏灵珊挑眉,“反正现在,账清了。”
段立青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发现,跟这个女人讲道理,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
她逻辑自成一派,蛮横又直白,你根本说不过她。
就在这时,拍卖会正式开始,主持人走上台,宣布第一件拍品登场。
夏灵珊不再跟他斗嘴,转头看向舞台,神情恢复了几分认真。
“我去那边坐了,段先生,祝你拍品顺利。”
她说完,对着段立青挥挥手,便转身走向会场另一侧的座位,身姿摇曳,很快混入人群之中。
段立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指尖不自觉轻轻摩挲了一下手臂。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臂的温度与香气。
卫锋凑过来,语气复杂:“少主,这位夏小姐……也太胆大了,竟然直接对外宣称您是她的人。”
段立青收回目光,面色恢复平静,听不出情绪:“随口一说而已,不必当真。”
话虽如此,可他心底,却莫名有一丝极淡的异样感,一闪而逝。
他端起香槟,轻轻抿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那一丝莫名的烦躁。
这个夏灵珊,真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又甩不开的麻烦。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坐在会场角落的夏灵珊,看似在关注拍卖,实则眼角余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段立青身上。
她看着男人身姿挺拔地站在人群中,清贵疏离,却自带强大气场,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段立青。
段家明脉少主。
长得好看,身份够硬,脾气还算不错,被当成挡箭牌都没当场翻脸。
倒是个……挺有意思的小白脸。
就是不知道,下次再遇见,又会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
夏灵珊拿起桌上的一颗水果糖,剥开丢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
她忽然觉得,这次沙克尔之行,好像比预想中要有趣得多。
拍卖会场灯光璀璨,人影交错。
一场始于利用与被利用的交集,正在悄然加深。
而命运的丝线,早已在两人相遇的那一刻,就紧紧缠绕在一起,再也无法轻易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