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冰岛的第五个月,我等到了极光。
那是一个很冷的夜晚,气温零下十五度。我裹着两层羽绒服,戴着厚厚的帽子和手套,站在木屋外面的雪地里。抬头看天,什么都没有。只有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我已经等了三个晚上了。每天晚上都出来等,等到凌晨两三点,等到手脚冻僵,等到眼睛酸涩。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只有雪,只有漫天的星星。
第四个晚上,我不想等了。太冷了,冷得我不想出门。我坐在窗台上,裹着毯子,捧着一杯热茶。窗外的天空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手机震了。是江彻的消息。“今天看到极光了吗?”
“没有。”
“别急。会有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等。等的东西,总会来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他说得有多动听,是因为我相信他。相信等的东西,总会来的。
我穿上羽绒服,戴上帽子手套,走出门。
雪已经停了。天空很干净,像一块巨大的黑布。星星很多,很亮。我站在雪地里,抬头看着天空。什么都没有。只有星星,只有风,只有我一个人。
我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手冻僵了,脚冻麻了,睫毛上结了冰。我还是站着,抬头看着天空。
然后,它来了。
一开始只是一道淡淡的光,在天边,像有人用毛笔在天上画了一笔。绿色的,很淡,像水彩画。然后它慢慢变亮,变宽,像一条河流,在天上流淌。绿色、紫色、粉色、蓝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块巨大的绸缎,在风中飘动。
我站在雪地里,看着极光,忘记了冷。它太美了。美得不真实,像梦。像童话里写的那种梦。
我拿出手机,给江彻发了一条消息。“看到了。”
他秒回:“好看吗?”
“好看。说不出来的好看。”
“那就多看看。别错过。”
我站在雪地里,看着极光。它在天上流淌,像一条河,从这头流到那头,从天上流到地下。绿色、紫色、粉色、蓝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块巨大的绸缎。
我看着它,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十九岁的自己,攥着一颗橘子味的糖,以为攥住了全世界。想起二十二岁的自己,以为那个人是来救我的。想起二十五岁的自己,一个人去看海,发现一个人也可以很好。想起二十六岁的自己,站在冰岛的雪地里,看着极光,心里很安静。
不是不疼了。是疼过了。不是不难过了。是难过过了。不是不害怕了。是不怕了。
极光慢慢淡了,消失了。天空又变回黑色,只有星星,只有风,只有我一个人。
我站在雪地里,看着天空,笑了。
“谢谢你。”我对着天空说,“谢谢你让我看到。”
然后我转身,走回木屋。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我脱掉羽绒服,摘掉帽子手套,坐在窗台上。窗外的天空还是黑的,但我知道,极光在那里。它一直都在。只是平时看不见。
那天晚上,我在备忘录里写了一句话:“以前我以为,极光是等来的。现在我知道,它一直在那里。只是平时看不见。就像那些爱过我的人,伤害过我的人,陪我走过一段路的人。他们都在。只是平时看不见。”
写完之后,我关了灯。窗外的星星还在。我对着它们笑了一下。
“晚安,江彻。”
然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