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山竹”

在一起八个月的时候，我们经历了一场台风。

不是北京，是南方。他出差去深圳，我正好休假，就跟着去了。我们在海边的一个小城市住了几天，每天看海、吃海鲜、散步。日子过得很慢，很舒服。

最后一天晚上，台风来了。

天气预报说“山竹”将在夜间登陆，最大风力十四级。酒店通知所有客人待在房间，不要外出。我们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世界被撕碎。树倒了，广告牌飞了，雨水像瀑布一样从天上倒下来。窗户在震动，像随时会被吹破。但屋里是安全的，有食物，有水，有他。

“你害怕吗？”他问。

“不怕。”我说，“你呢？”

“不怕。”他握住我的手，“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风最大的时候，停电了。整栋楼都黑了，只有应急灯的光在墙上晃。他点起蜡烛，在桌上排成一排。烛光摇曳着，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江彻，你给我念诗吧。”

“好。”

他拿出手机，翻到备忘录。那里面存着他写给我的所有诗，从第一首到现在，一共两百多首。

“选哪首？”

“最新的。”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

台风来的夜晚

整座城市都黑了

只有你的窗口亮着光

那不是电

是你在等我

我穿过风雨

穿过倒塌的树

穿过被吹散的街

只为告诉你

别怕

我在

我听完，眼泪掉下来了。“江彻，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让我哭？”

“对不起。”他帮我擦眼泪，“我下次写开心一点的。”

“不要。就要这样的。”

“为什么？”

“因为这样的，才真。”

他笑了，把我拉进怀里。

台风过后的早晨，天晴了。我们走出酒店，站在街上，看着这座城市慢慢恢复。环卫工人在清理树枝，店主们在打扫店面，孩子们在水坑里踩水玩。一切都乱糟糟的，但一切都在变好。

“像不像我们？”他忽然说。

“什么？”

“像不像我们以前？被吹得东倒西歪，乱七八糟。但台风过了，天晴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看着他，笑了。“像。”

他牵起我的手，十指相扣。我们沿着海边慢慢走，走过倒塌的树，走过碎玻璃，走过水坑。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身上暖暖的。

“江彻。”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经历过一次台风。在岚城。”

“一个人？”

“嗯。一个人。很害怕。怕窗户破了，怕停电，怕一个人待着。”

“现在呢？”

“现在不怕了。”我握紧他的手，“因为有你。”

他笑了，握紧我的手。远处的海平线上，太阳正在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台风过了，天晴了。我们还在。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我在备忘录里写了一句话：“以前我以为，爱情是烟花，绚烂，短暂，转瞬即逝。现在我知道，爱情是台风天的一盏蜡烛。不亮，但吹不灭。”

写完之后，我关了灯。窗外的星星还在。台风没有把它们吹走。我对着它们笑了一下。晚安，星星。晚安，江彻。晚安，那个在台风夜陪我一起等天亮的人。

然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