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江彻在一起半年的时候,我们搬到了一起住。
不是那种冲动的、浪漫的、头脑发热的决定。是很自然的。他租的房子到期了,我的房子也到期了。我们算了算,合租比分开租便宜。就在公司附近找了一个两居室,他一间,我一间。
苏晚说你们这也太冷静了。“别人同居都是因为想天天在一起。你们是因为便宜?”
“便宜不好吗?”
“好是好,就是……不浪漫。”
“浪漫又不能当饭吃。”
她叹了口气。“姜野,你真的变了。以前的你,肯定会说‘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住哪里都行’。现在的你,居然开始算钱了。”
“因为以前的我,不用付房租。”我笑了,“而且,江彻也是这种人。我们都觉得,浪漫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先把日子过好,再谈浪漫。”
同居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舒服。我们各自有各自的房间,各自有各自的空间。想在一起的时候就在一起,想独处的时候就独处。不打扰,不纠缠,不黏腻。
早上他比我起得早,会煮好咖啡,放在我门口。咖啡旁边放一颗橘子,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首诗,每天都不一样。
“今天天气好,适合想你。”
“昨晚你说了梦话,在笑。梦到什么了?”
“橘子买多了,你多吃点。”
“姜野,你今天比昨天好看。”
我把这些纸条收在一个铁盒子里,和苏晚的信、江彻的诗集放在一起。
晚上他比我睡得晚。有时候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他房间的灯还亮着。推门进去,他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专注地写代码。
“还不睡?”
“快了。你先睡。”
“你也早点睡。”
“好。”
他转过头看我,笑了。“晚安。”
“晚安。”
我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键盘声。哒哒哒,哒哒哒,像一首安眠曲。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做饭。他洗菜,我切菜。他炒菜,我洗碗。配合得很默契,像做了很多年一样。
“江彻,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大学的时候。一个人住,不学会做饭会饿死。”
“那你以前都做什么?”
“西红柿炒鸡蛋。蛋炒饭。方便面。”
“现在呢?”
“现在会做红烧肉了。因为你喜欢吃。”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红烧肉?”
“你上次在外面吃饭,点了红烧肉。吃了三块。”
“你数了?”
“嗯。”
我笑了。“你是不是什么都记得?”
“记得。”他说,“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喜欢吃的东西。都记得。”
“为什么?”
“因为是你。”他说,“因为重要。”
那天晚上,我们吃完晚饭,坐在沙发上看电影。不是爱情片,是一部纪录片,关于北极的。画面里是茫茫的冰雪和北极光。很安静,很美。
“江彻。”
“嗯?”
“你想去北极吗?”
“想。”
“那我们以后一起去。”
“好。”
“你不想问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那里很安静。没有人。只有我们。”
他笑了,握住我的手。“好。我们一起去。”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银白色的,铺在地板上。我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很慢,很安心。
“江彻。”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很怕安静。”
“为什么?”
“因为安静的时候,我会想很多。想过去的事,想那些伤害过我的人。越想越难过。”
“现在呢?”
“现在不怕了。”我说,“因为现在的安静,不是空的。里面有你的呼吸,你的心跳,你敲键盘的声音。很满。”
他握紧我的手。“姜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那种人。”我说,“答应了就会做到。”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月光。但比月光暖,比星星亮,比海深。
那天晚上,我在备忘录里写了一句话:“以前我以为,幸福是轰轰烈烈的,是让人心跳加速的,是全世界都亮了的。现在我知道,幸福是安安静静的。是早上的咖啡,是晚上的纸条,是隔壁房间的键盘声。是你在我身边,什么都不说,我也觉得很满。”
写完之后,我关了灯。窗外的星星还在。我对着它们笑了一下。晚安,星星。晚安,江彻。晚安,这个安安静静的幸福。
然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