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BE  言情 

新的开始

南柯一梦入梦来

二十岁之后的日子,像一条平缓的河流。

没有大起大落,没有惊涛骇浪,就是安安静静地往前流。上课,下课,吃饭,睡觉,偶尔和苏晚出去逛逛街,偶尔一个人在图书馆泡一整天。

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快。

慢到每一天都觉得差不多,快到一转眼,大二就过完了。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苏晚拉着我去吃火锅。

“庆祝解放!”她举起可乐杯,像举着一杯酒。

“又不是再也不上学了。”我笑她。

“那也要庆祝!期末周我差点死掉,你知道我熬了多少个夜吗?”

“五个。”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天凌晨三点发朋友圈骂老师。”

她嘿嘿笑了,往锅里下了一盘毛肚。

“姜野,暑假你有什么打算?”

“回家待一段时间,然后可能去实习。”

“实习?去哪儿?”

“一个公众号,做内容编辑。我投了简历,他们说可以。”

“哇,那你离作家梦又近了一步!”

“还早呢。”我夹了一片毛肚,蘸了蘸料,“就是一个实习,打打杂,写写东西。”

“那也是进步啊。”苏晚认真地说,“姜野,你知道吗,你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勇敢。”

“勇敢?”

“嗯。你敢一个人去西藏,敢半夜爬天台,敢写东西投简历。你做了很多我不敢做的事。”

我看着她,有点意外。

苏晚在我眼里一直是那个大大咧咧、什么都不怕的东北姑娘。她会说这种话,说明她是真的认真了。

“你也可以的。”我说。

“我不行。”她摇头,“我只会说,不会做。”

“那就从说开始。”我看着她,“你不是想当导演吗?那就去拍啊。哪怕用手机拍,哪怕拍短视频,拍你想拍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你认真的?”

“认真的。”我说,“苏晚,你很厉害。你有想法,有审美,有热情。你缺的只是开始。”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肉。

“我再想想。”她含含糊糊地说。

我知道她在害羞,就没再提。

但后来,她真的开始拍了。

先是拍学校的风景,然后是拍我们吃饭的日常,再然后是一个三分钟的短片,讲一个女孩在图书馆找一本书的故事。

拍得很粗糙,镜头有点抖,剪辑也不太流畅。但那个短片里有一样东西,是很多专业导演都没有的——真心。

她把短片发给我看的时候,我问她:“你想表达什么?”

她说:“就是一个人找东西的故事啊。”

“不。”我说,“你想表达的是,有些东西,你以为丢了,其实一直都在。”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然后她把短片投到了一个大学生电影节。

没拿奖。

但她很开心。

“姜野,你说得对。”她那天晚上跟我说,“我不缺能力,我缺的是开始。现在开始了,我觉得一切都变得有可能了。”

“嗯。”我笑了,“你以后拿了奥斯卡,别忘了我就行。”

“忘不了你。”她搂住我的肩膀,“你是我第一个观众。”

暑假的时候,我去了那家公众号实习。

办公室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不大,但很温馨。同事们都很年轻,最大的也就二十七八岁,气氛很轻松。

我的工作很简单,找选题、写稿、排版、回复读者留言。

有时候一整天都在写,写到手指发麻。有时候一整天都在改,改到怀疑人生。

但我不觉得累。

因为这是我喜欢的。

有一天,主编让我写一篇关于“失恋”的文章。

“你写过吗?”她问我。

“写过。”

“真的?给我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把之前写的一段文字发给她。就是那篇关于十九岁、关于橘子糖、关于天台的文字。

她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这是你的故事?”她问。

“嗯。”

“写得好。”她说,“真实,有细节,有温度。读者会喜欢的。”

“可是……”我犹豫了一下,“这是很私人的东西。”

“所以才好。”她看着我,“姜野,好的文字都是从心里流出来的。你写的时候疼不疼?”

“疼。”

“那就对了。你疼,读者才会疼。你哭过,读者才会哭。你站起来了,读者才会跟着站起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那篇文章发出去之后,收到了很多读者的留言。

“看哭了,我也被渣过。”

“谢谢你写出来,让我知道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痛。”

“姜野,你让我相信,会好起来的。”

一条一条地看,看到眼眶发热。

原来我的文字,也可以帮到别人。

原来那些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经历,也可以变成一束光,照进别人的黑暗里。

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的窗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

有人的故事是甜的,有人的故事是苦的,有人的故事还在继续。

我的故事也在继续。

十九岁那年,我以为爱情是全部。

二十岁这年,我发现不是。

爱情只是人生的一部分。很小的一部分。

还有很多很多的东西,值得我去爱。

比如文字,比如梦想,比如苏晚,比如我妈。

比如那颗每天晚上都在的星星。

比如我自己。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条微信。

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姜野,好久不见。”

我愣了一下,翻了翻聊天记录,才想起来是谁。

是林屿。

他换了头像,我一时没认出来。

“好久不见。”我回。

“你还好吗?”

“挺好的。”

“我听说了,你在做公众号,写文章。很厉害。”

“谢谢。”

“姜野,我……”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删了又打,打了又删。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但什么都没有发过来。

我等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

“林屿,都过去了。”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又沉默了。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没有等他的下一条消息。

因为不需要了。

以前我等他消息,等到半夜,等到天亮,等到心都凉了。

现在我不想等了。

因为我知道,等不来的东西,永远都等不来。

但不等了,不代表我恨他。

我不恨他。

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再累了。

我只是把他放下了。

像放下一杯凉透的茶,倒了就倒了,不会再续。

那天晚上,我打开备忘录,写了一首诗。

很短,只有几行:

你走的那天,我没哭。

你回来的时候,我笑了。

不是因为还爱你。

是因为终于不爱了。

写完之后,我看了一遍,然后关掉备忘录,关了灯。

窗外的星星还在。

我对着它笑了一下,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新的一天,不需要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