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晋逸看着她瞬间切换回冷静果决模式的脸,心里既骄傲又有些复杂。那个需要躲在他身后的小妹妹,是真的要展翅飞出去了,也许方向有些特别,但那份胆气和决心,却不容小觑。
“需要哥做什么,随时开口。”他沉声道。
“当然,”江肴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熟悉的信赖和狡黠,“第一件事,哥,你得帮我把股权转让和法人变更流程走得又快又稳。第二件嘛……等我爸回来,你得帮我按住他。我怕他心软,也怕他……难过。”
提到父亲,她眼神闪烁了一下。
江老爷子叹了口气:“那个蠢小子……也该醒醒了。你们放手去做,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们撑几年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病房里的三个人,在这片温暖的灯光下,仿佛结成了一个崭新而坚固的同盟。未来的风波或许难免,但至少此刻,他们彼此依靠,目标清晰。
江肴肴望向窗外璀璨的灯火,心中那点因家庭裂痕而生的寒意,似乎被屋内这一小方温暖驱散了些许。路还长,但她已经准备好,亲手去塑造自己想要的人生,和保护她在意的人了。
“叔叔明天早上就应该回来了。”江晋逸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这次……应该是知道了。”
江老爷子冷哼一声:“知道?他早该知道!拖到女儿都自己拿起刀了,他这个当爹的才想着回来收拾烂摊子?”话虽严厉,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痛楚。
江肴肴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父亲江承禹的形象在她记忆里总是有些模糊,常年奔波在外,回家也是沉默居多。幼时她曾无数次期盼父亲的拥抱和关注,后来渐渐明白,父母的疏离和母亲的背叛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父亲用缺席逃避,她用早熟武装。
“他回来也好。”她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些事,当面说清楚。江家的产业,黎曼女士的手伸得有多长,也该剁一剁了。”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却让江晋逸心头微凛。他知道这个妹妹一旦下定决心,行动力有多可怕。
“黎溪那边,你打算怎么做?”江晋逸问,“她恐怕没那么容易听话。”
“她会听话的。”江肴肴走到病房角落的小茶几旁,拿起一个苹果和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削起来,“她跟着黎曼,享受了这么多年江家带来的便利,品味养刁了,能力却没长进。出国对她而言,表面是深造,实则是流放。但她没得选。”
银色的刀锋流畅地旋转,果皮连绵不断落下。“我会给她两个选择:第一,乖乖跟我走,去我选的学校,读我定的专业,生活费我照给,但仅限于基本开销和学费。第二,留在国内,但从此和江家,包括黎曼女士,断绝一切经济往来。她那个花钱如流水的习惯,靠她自己或者她那点工资的父母,能撑多久?”
苹果削好了,她将它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首先递给了爷爷。
“你倒是算得准。”江老爷子接过苹果,叹了口气,“那孩子,心气高,却没相匹配的能耐,又被你妈惯坏了……这也是害了她。”
“路是自己选的。”江肴肴语气冷淡,“她和她母亲既然选择了依附和索取,就该料到可能有被断供的一天。我只是把这一天提前了,顺便给她指了条还能往下走的路。”
她拿起另一块苹果,却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至于黎曼女士,离婚协议我已经让律师在拟了。她会得到一笔法律允许范围内的赡养费,但江家的股权、不动产、还有这些年以各种名目转移到她娘家那边的资产……”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江晋逸,“哥,可能需要动用一些‘特别’的手段和关系,才能追回来。”
江晋逸点点头,眼神锐利:“交给我。这些年她捞走的,一分不少都得吐出来。”他顿了顿,补充道,“叔叔那边……关于黎曼出轨的证据,你确定要摊开吗?我怕他……”
“他必须面对。”江肴肴打断他,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脓疮不挑破,只会烂得更深。他逃避了这么多年,也该清醒了。不是为了惩罚谁,而是为了让他,也让我们所有人,能真正往前走。”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江老爷子慢慢咀嚼着苹果,看着眼前这对孙子孙女,一个沉稳干练,一个锋芒初露,都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试图将这个家从泥潭里拉出来。他老了,有些力不从心,但至少还能成为他们稳固的后方。
“去做吧。”老爷子最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持,“江家,是时候该清一清门户,也理一理未来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们坐镇几年。”
江肴肴走到爷爷床边,蹲下身,将头轻轻靠在他膝盖上,就像小时候那样。“爷爷,谢谢您。”
江老爷子粗糙的手掌抚上她的头发,这一次,没有揉乱它,只是很轻地拍了拍。
窗外,夜色已深,星光稀疏。但病房内的灯光温暖明亮,照亮了三人沉静而坚定的面庞。一场家族的风暴即将来临,而这一次,掌舵的,不再是隐忍回避的上一代,而是已然成长起来、敢于直面甚至主动出击的下一代。
风暴过后,或许是真正的晴空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