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宁以新晋长老的身份居儒风门已有数日,日子过得平静。
他本就性子清冷,不喜宗门内的繁文缛节与人际往来,每日除了静坐修炼,便是在居所内研读儒风门的典籍,偶尔应付几句同门的问候,始终难融这和睦的宗门氛围。
唯有澹台衍伴在他身侧,将他的起居照料得无微不至,才让这偌大的栖霞山,多了几分安稳幸福。
澹台衍收敛着一身通天修为,墟冥枪终日斜背身后,枪身幽光内敛,对外只作楚晚宁的贴身弟子,言行恭敬妥帖,从无半分逾矩。
这日午后,儒风门正殿遣来弟子,通传楚晚宁前往正殿议事,言称掌门有要事相商。
楚晚宁虽不喜应酬,却也知自己身为宗门长老,不可推脱,当即整理衣衫,带着澹台衍一同前往正殿。
踏入正殿,便见南宫柳端坐主位,身旁站着一位身着锦袍、容貌温婉、气质雍容的女子,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笑意,正是南宫柳的夫人,容嫣。
容嫣身侧,站着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孩童,身着儒门小弟子服饰,眉眼酷似南宫柳,却多了几分孩童的纯真与顽劣,眼神清亮,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好奇,时不时偷偷打量着楚晚宁,那便是南宫柳与容嫣的独子,南宫驷。
殿中除了三人,还站着一位身着浅青长袍的男子,面容俊朗,气质温润,看似谦和有礼,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正是南宫柳最信赖的长老,徐霜林。
此人在儒风门内地位极高,深得南宫柳信任,宗门大小事务,南宫柳皆会与他商议,平日里待人亲和,颇得弟子敬重。
澹台衍只窥得楚晚宁第一世的部分过往,并不知晓徐霜林便是南宫柳的弟弟南宫絮,他只知晓,杀害容嫣可抵消儒风历代掌门的诅咒并求得神武的计策,是徐霜林为南宫柳提供的。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南宫柳和徐霜林,心中隐隐猜到了南宫柳召楚晚宁过来的原因。
见楚晚宁与澹台衍踏入殿内,南宫柳立刻起身,脸上堆起亲和的笑意,快步迎上前来,语气热忱:
南宫柳“楚长老来了,快请坐。”
南宫柳待两人坐定,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
南宫柳“楚长老,今日邀你前来,乃是有一桩要事与你商议。想必你也知晓,金成池乃上古神迹,池内藏有上古神武,唯有心性纯粹、修为深厚之人,方能前往池边祈愿,求得神武认可,护佑宗门,庇佑苍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容嫣与南宫驷,又看向徐霜林,继续说道:
南宫柳“我已筹备多日,打算携内子容嫣、小儿南宫驷,与徐长老一同前往金成池,求取神武,壮我儒风门威。”
南宫柳“楚长老天赋卓绝,心性纯善,修为更是出众,乃是前往金成池的绝佳人选,故而我想邀楚长老与令徒一同前往,不知楚长老可否愿意?”
楚晚宁闻言,心中微动。
他初入儒风门,尚未为宗门立下寸功,南宫柳便邀他一同前往金成池求神武,既是信任,也是给他展露实力的机会。
再者,金成池乃上古神迹,神武更是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若能求得神武,日后降妖除魔也多了几分底气。
他本就心怀济世之志,没有半分犹豫,当即起身:
楚晚宁“掌门盛情相邀,晚辈自当遵命,愿与掌门一行人,同往金成池,求取神武。”
南宫柳见他应允,想起自己的计划,心中大喜,脸上笑意更浓,连连点头:
南宫柳“好!好!有楚长老同行,此行必定事半功倍!我们即刻准备,明日一早,便启程前往金成池!”
徐霜林则站在一侧,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眼底却一片冰冷。
他早已将儒风门掌门诅咒的秘辛告知南宫柳,谎称以纯澈无垢的心脏祭祀金成池,既能破解掌门世代背负的诅咒,又能顺利取得神武,而心性纯善、一生温婉的容嫣,便是他与南宫柳选中的最佳祭品。
南宫柳一生贪恋权位,惧怕诅咒发作,更想借神武稳固自己天下第一宗门掌门的地位,早已被私欲冲昏头脑。
在他心中,掌门之位、无上权势、长生修为,远比结发妻子重要百倍,即便容嫣温婉贤淑,为他生儿育女,他也能狠下心肠,将其推入死地,毫无半分夫妻情分。
此事被两人瞒得密不透风,容嫣与南宫驷全然不知,殿内其他长老更是被蒙在鼓里。
商议既定,众人各自散去,准备明日启程所需之物。
楚晚宁回到居所,澹台衍看着他平静的眉眼,心中满是担忧。
他想提醒楚晚宁此行凶险,却不知从何开口,他看到的楚晚宁记忆碎片有视觉的差异,让他无法全然说清前世的过往,怕打乱宿命轨迹,反倒让楚晚宁陷入更大的危机,只能将担忧压在心底。
他暗自下定决心,他一定会拦下南宫柳和徐霜林,救下容夫人,护楚晚宁周全,绝不让他受半分伤害。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便在山门前集合,启程前往金成池。
一路御剑,风驰电掣,不过两日,便抵达金成池地界。
金成池坐落于群山之巅,四周云雾缭绕,仙气氤氲,池水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金光,远远望去,宛如一块镶嵌在山间的碧玉,神圣而庄严。池边草木葱茏,灵气充沛至极,一派祥和之景。
只是众人抵达之时,天色已然渐晚,夕阳西沉,夜幕降临,山间雾气渐浓,视线受阻,不便立刻前往池边祈愿。
南宫柳见状,当即开口:
南宫柳“天色已晚,雾气浓重,不宜去往金成池求愿,我们先在池边山洞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行祈愿之事。”
众人皆无异议,当即寻了一处宽敞干燥的山洞,简单收拾一番,各自歇息。
山洞内,篝火燃起,南宫柳坐在一旁,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神不宁,暗中与徐霜林交换着眼色,等待着夜深人静的时刻;楚晚宁静坐调息;澹台衍则守在洞口,目光紧紧盯着南宫柳与徐霜林,防备着他们的动作。
夜深人静,篝火渐渐微弱,山洞内众人呼吸平稳,皆是陷入沉睡,唯有南宫柳与徐霜林,依旧清醒。
原来在点篝火之时,南宫柳往里面加了迷香,自己和徐霜林则服用了解药。澹台衍一时不查,也陷入了昏睡。
南宫柳和徐霜林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狠厉之色,时机已到。
南宫柳轻轻起身,生怕惊醒熟睡的楚晚宁和澹台衍,徐霜林紧随其后。为了防止容嫣清醒过来,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到容嫣身边,抬手轻点,封住了她的穴道。
容嫣惊醒,眼中满是惊恐,想要挣扎,却浑身动弹不得,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看着眼前的夫君与徐霜林,泪水瞬间涌出眼眶,满心都是绝望。
南宫柳看着她含泪的眼眸,心中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冷漠与不耐烦,压低声音,语气阴狠:
南宫柳“嫣儿,莫怪我心狠,唯有以你的纯澈心脏祭祀金成池,我才能破解诅咒,取得神武,坐稳这掌门之位。你为我,为儒风门牺牲,是你的荣幸。”
说罢,他不再多言,对着徐霜林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动弹不得的容嫣,悄无声息地走出山洞,朝着金成池的方向快步走去。
昏睡中的澹台衍被细微的动静惊醒,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转身,轻轻摇醒身旁的楚晚宁。
楚晚宁睁眼,眼中带着一丝疑惑,看着神色凝重的澹台衍,低声问道:
楚晚宁“怎么了,出事了吗,掌门他们两个人呢?”
澹台衍语气急促:
澹台衍“师尊,南宫柳与徐长老将容夫人迷晕带走了,往金成池方向去了,看样子,是要对她下手,我们必须立刻赶过去,拦下他们!”
楚晚宁闻言,瞬间大惊,眉眼间满是不敢置信:
楚晚宁“你说什么?掌门他……怎么会做出这等事?”
在他心中,南宫柳一直是德高望重、清正儒雅的正道领袖,是心怀苍生的君子,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结发妻子下此毒手,这与他心中的认知,截然相反。
澹台衍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澹台衍“此事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师尊莫要迟疑,再晚就来不及了!我有一法,可记录下他们的恶行,日后也好当众揭穿,还容夫人公道,也让儒风门众人看清南宫柳的真面目。”
楚晚宁虽满心震惊,却相信澹台衍不会说谎,更不是会无的放矢的人。事态紧急,他没有再迟疑,立刻起身,跟着澹台衍,朝着金成池的方向快步追去。
夜色深沉,金成池边雾气弥漫,月光洒在池面上,泛着冰冷的银光,透着一股诡异的静谧。
南宫柳与徐霜林已然将容嫣带到池边,将她狠狠扔在地上,容嫣瘫软在地,看着眼前冷漠的夫君,满心绝望。
南宫柳语气冰冷,没有念及半分夫妻情分,眼中只有对神武与权势的渴望。
南宫柳“徐长老,动手吧,别耽误了时辰。”
徐霜林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缓缓抬手,灵力凝聚,准备剖出容嫣的心脏,完成这场献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身影飞速赶来,楚晚宁与澹台衍及时赶到,挡在容嫣身前。
楚晚宁“南宫柳,住手!”
楚晚宁厉声呵斥,声音中带着震怒,周身灵力瞬间运转,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楚晚宁“你身为儒风门掌门,一代正道领袖,竟做出这等残害发妻、丧尽天良之事,简直枉为君子!”
南宫柳与徐霜林见状,瞬间大惊,脸色骤变,没想到竟会被人撞见,尤其是看到楚晚宁与澹台衍时,心中又惊又怒,分外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