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铺的卷帘门修好了。新换的金属片是银灰色的,和周围斑驳的旧漆之间有一道清晰的色差,像一个老人身上新缝的一块补丁。我推开门,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没上油,看来账簿最近没心思打理这些琐事。
柜台后面,那盏老式台灯亮着。账簿坐在灯下,面前翻着那本永远算不完的旧账本。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打招呼,只是朝后面的门帘努了努嘴。
"在里面。等了你一宿。"
我掀开门帘走进资料室。书虫坐在长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文件和一台老式加密终端。他的气色比上次分开时好了一些,但眼睛里的血丝说明他一整夜没合眼。桌上放着一个空掉的咖啡杯,杯底残留着一层褐色的渣。
"你来了。"他抬起头,声音有点哑,"我本来不想通过那条线联系你的。那条线路是账簿的私人信道,用一次少一次——但这件事不能用任何协会的旧信道传。格式化者接管了协会的通讯系统之后,所有老频段都可能被监控。"
"——什么事?"
"你听说了非人设施大门要开的事了吧?"
"听说了。四十八小时后。"
"不对。"书虫把加密终端转向我,屏幕上是一张三维结构图,"你听说的只是时间。你没听说的是另一个问题。"
他把画面放大,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K-2地下隧道墙壁上刻的是同一种文字。旁边有书虫手写的翻译注释,字迹潦草但工整。
"格式化者给你的地图只画了进入核心的路线。但他没告诉你核心里面有什么——以及大门开启的时候外面会发生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我在协会底层数据库里找到了一份更老的记录。不是协会的档案——是从非人设施内部提取出来的原始数据,用某种我不完全理解的编码格式存储的。账簿帮我找人翻译了其中一部分。"
他点了一下屏幕。图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波形扩散图——以设施位置为中心,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大门开启的时候,不只是碎片携带者能感知到它。所有在灰巷范围内拥有异能改造的人——都会收到信号。"
"——什么信号?"
"不是声音信号。是某种次声波级别的神经共鸣。做过蚀痕接口的人、体内植入了增幅装置的清道夫、所有被协会处理过的人——他们的神经系统会不由自主地对那个信号产生响应。"
他合上终端机,看着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大门打开,灰巷会陷入混乱。不是几个人往那个方向走——是几十上百人,像飞蛾扑火一样涌向设施入口。"
"——"
"你不仅要面对设施内部的未知。你还得穿过一整片被吸引过去的异能者人潮。"他压低声音,"而你现在没有暴君之力。"
我站在那台终端前,看着黑掉的屏幕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老旧的风扇在头顶缓慢转动,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还有多长时间?"
"四十三小时。而且这个数字还在缩短。"
"够了。"
"够什么?"
我没有回答。我转身走出资料室,经过柜台的时候,账簿没有抬头,但我听到他用那种算账式的语气说了一句:"隧道出口往北三百米有一家五金店。老板欠我一个人情。去拿几把顺手的。"
我在门口停了一秒,没有回头。"记在账上。"
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把整条巷子照得发白。远处有几个行人,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知道四十多个小时后这座城市会变成什么样。
我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片箔片地图的边角。它还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