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集点位于灰巷深处,门牌是“老旧生物化验所”,油漆剥落,窗玻璃蒙尘。
右臂的被动解析反馈着空气成分:“灰尘、霉菌孢子、微量挥发性有机化合物……综合毒性:可忽略。”
没有“破败”的感觉,只有数据流。
我推门而入。
内部与外部截然不同——洁白、无菌、寂静。空气里是高效过滤后的空洞感,灯光冷白,照在金属仪器表面反射出刺目的光。
“研究员”已在等候,身边多了一个穿着同样白色制服、面无表情的年轻“技术员”。几台环形扫描设备和布满屏幕的工作台,构成了这个冰冷的“诊室”。
研究员(点头)准时。请躺入扫描舱。
我依言躺下。舱体合拢,无形的扫描光束从四面八方笼罩身体。
首先是基础生命体征,然后是对“协议标记剂”的活性验证——我能感觉到颈侧注射点传来一阵轻微的、被特定频率共振般的麻痒。
接着,扫描聚焦于右臂。
高精度能量图谱开始测绘。暗银色的“蚀痕接口”在外部能量刺激下,传来同步的、细密的刺痛与麻痒,仿佛有无数根看不见的探针,正在小心翼翼地触摸、勾勒它的每一道回路结构。
基础扫描结束,进入“主动能力测试”。
技术员(声音平板)第一阶段:毒素解析。请识别样本。
他通过机械臂递来三个密封皿,分别装着无色液体。
我集中精神,右臂回路微热,信息反馈:
“样本A:合成神经麻痹剂,强度中。”
“样本B:生物碱衍生物,致幻性,强度低。”
“样本C:惰性溶剂,无毒。”
我逐一报出。“技术员”记录,屏幕上的曲线随之跳动。
第二阶段:微量分泌。
指定靶点是一块模拟皮肤组织。我意念催动,从掌心沁出一滴清澈的麻痹毒素,精确滴落。
仪器测量:“浓度:标准。生效时间:0.3秒。代谢速率:正常。”
但连续三次分泌后,右臂传来被抽空般的乏力感,接口稳定性读数在内心感知中,从78%轻微波动至76.5%。
第三阶段:毒素轨迹预见(尝试)。
在一个透明的密闭舱内,释放微量彩色示踪毒雾。我竭力集中精神,试图“预见”其扩散。
几道淡灰色的预测线在视野中一闪而过,但维持不到一秒便溃散。太阳穴传来针扎般的抽痛。
技术员精神负荷过高,预见准确率37%,不稳定。
测试结束。一种不同于战斗的、精疲力竭的消耗感浸透全身。
深度神经接口扫描随即开始。
更强的能量束聚焦于蚀痕接口深处。
几分钟后,“技术员”突然停下,指着屏幕上叠加在接口图谱上的一道极其微弱、几乎不可见的次级信号波纹,看向“研究员”。
研究员(凑近,表情首次凝重)……这是什么?
他转向我,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你的‘蚀痕接口’深处,检测到一种非你主动生成的、休眠状态的‘协议残留’。编码方式非常古老,与协会现行标准完全不同。你之前,接触过其他未知的‘调理师’,或进行过我们不知道的改造吗?”
我(茫然)没有。
是“档案库”再编译时无意嵌入的?还是……我自身“痛觉超敏”天赋里,本就埋藏的东西?
数据采集完毕。“研究员”沉默良久,终于履行部分约定。
他调出一份脱敏文档片段:“神经编织项目:早期‘痛苦共鸣’理论及其在事故中的扭曲表现”。
文中提及,极端痛苦可能使个体意识短暂“共鸣”到某个庞大的、沉睡的集体痛苦意识场,并从中汲取扭曲的能量或知识碎片,极易失控。
“这与你的能力诞生方式,相似度很高。”他总结道。
接着,他指向屏幕上那个“古老协议残留”的信号点。
研究员(推测)这个‘残留’,可能关联到项目更早的、已废弃的某个前代版本或平行研究线。你不是‘意外’……你或许是一个‘回声’。某个更早实验的‘回声’,在多年后,因你的个人绝境而共鸣、激活。
离开采集点,回到灰巷浑浊的空气中。
加密联络器震动,“账簿”发来简短讯息:“首次采集顺利?‘残留’的发现,让我们的朋友既兴奋又不安。这意味着你的‘钥匙’可能能打开不止一扇门。保持警惕,清除派并未完全休眠。”
我走到一个临时藏身角落,注射资源包里的高能营养剂。
无味。只有液体流入胃部的胀满感。
我看着右臂上因测试而微微发热的暗银回路,感知着体内那个未知的“古老协议残留”。
我以为签署契约是找到了一个答案的入口。
却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更庞大的迷宫门前。
而手中的“钥匙”,本身就是一个谜。
但,没有退路。
我需要资源,需要情报,需要变强。
那么,即使作为“样本”和“回声”,我也要在数据被榨取的同时,反向榨取一切能让我活下去、并最终揭开所有谜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