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客之间”藏在灰巷一家濒临倒闭的旧书店地下。
空气里是陈年纸张和灰尘的腐朽气味——右臂的被动解析反馈:“无害,有机质降解产物。”
没有“气味”的感知,只有数据。
我提前半小时抵达。
背靠冰冷石墙,视线覆盖唯一入口。右臂暗银回路微微发热,处于半激活的警戒状态。“毒素轨迹预见”的能力像一层薄纱覆盖视觉,扫描着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的飘动轨迹,寻找任何异常的毒理信号。
寂静。只有自己的心跳和远处隐约的管道流水声。
时间准点。
对面书架无声滑开,露出暗门。一个身影走入。
不是预想中全副武装的行动员,而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气质更像图书馆管理员或实验室主管。他提着一个轻便的银色公文箱,目光平静地扫过我,尤其在右臂蚀痕处停留了一瞬。
研究员(声音平稳)‘债痕’。我是协会研究部门的代表,你可以叫我‘研究员’。感谢你愿意前来。
他坐下,公文箱平放桌面,没有打开。
研究员‘账簿’转达了你的意向和你掌握的信息。我们开门见山。协会对你的定位存在分歧。清除派视你为必须抹除的违规变量。而我们……研究派,视你为一个珍贵、不可复制的‘自然演化样本’。
他打开箱子。没有武器,只有一份电子契约板和一支封装在透明管中的注射剂。
契约条款在光屏上冰冷滚动:
• 甲方(协会研究派)义务:
1. 撤销对“债痕”的公开清除令。
2. 提供每月基础资源包(信用点、营养剂、医疗物资)。
3. 提供有限度的安全屋网络使用权。
4. 根据进展,逐步共享关于“神经编织”项目及“接口起源”的非核心情报。
• 乙方(债痕)义务:
5. 每月接受一次非侵入式深度扫描与数据采集。
2. 每季度提供一份主动能力测试报告。
3. 未经允许,不得与协会其他派系(尤其是清除派)发生直接冲突或泄露研究内容。
4. 立即注射甲方提供的 “协议标记剂” ,一种无害但无法清除的代谢标记,用于确保必要时乙方行踪可被甲方(仅限研究派)低精度定位。
我(目光落在标记剂上)如何保证安全?清除令撤销,不代表清除派会停手。
研究员官方指令会形成制约,但无法杜绝‘私自行动’。我们会提供预警,但你仍需保持警惕。这是现实。
我情报共享的‘限度’?
研究员核心机密不可能。但可以从项目历史背景、基础理论框架开始,帮助你理解自身接口的‘可能来源’。
我集中精神,右臂回路对准那支标记剂。解析反馈:“复合生物荧光标记,惰性,代谢周期约180天。可被特定波段扫描仪在约一公里半径内模糊定位。无直接毒性。”
研究员(注意到我的凝视)这是信任的起点,也是我们唯一能抓住的线头。你可以选择不握,但门就会关上。
我‘账簿’在这件事里,是什么角色?
研究员(略微停顿)引荐人,也是……潜在的监督方之一。他的利益与你我的交易稳定绑定。
我沉默。
条款冰冷,标记剂是新的枷锁。但另一条路,是无休止的逃亡、身体崩溃、母亲希望渺茫。
这份契约,至少提供了有限的资源、珍贵的情报、一个名义上的‘停火’。以及,窥视自身起源真相的合法缝隙。
我伸出右手。
电子笔在契约板的光屏上签下代号“债痕”。笔尖划过,没有声音,但仿佛有冰冷的锁链轻轻扣合。
然后,我拿起标记剂,拧开封装,毫不犹豫地将针头刺入颈侧。
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没有痛楚,但右臂解析清晰地反馈:一种陌生的、惰性的生物信号在体内扎根,像皮肤下多了一颗看不见的、持续发着微光的痣。
研究员(收起契约,露出一丝极淡的、类似微笑的表情)很好。作为诚意的首付……
他操作公文箱,投射出一段脱敏资料摘要:“神经编织项目:早期理论模型与意外事故关联性猜想”。 文字暗示,项目早期曾因“痛苦能量导引失控”导致数起实验体异变事故,而“债痕”的诞生方式与那些事故有“令人不安的相似性”。
他留下第一个月的资源包和一个加密联络器。“首次数据采集,一周后通知。”
起身,离开,如同融入阴影。
安全屋重归寂静。
我打开资源包,拿出一支高能营养剂,拧开,喝下。
依旧无味。只有液体滑过喉咙的触感,和胃部接收能量时微弱的暖意。
但这一次,我清晰地意识到:这口“燃料”,是用一部分自由和未知的风险换来的。
我握了握拳,暗银回路微光流转。
钥匙,已经插进了锁孔。
转动它,会打开门,还是引爆门后的陷阱?
在获得答案之前,我必须……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