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新皓就被电话吵醒了。
是王源。
“找到了吗？”他的声音哑哑的，一听就是没睡好。
苏新皓揉着眼睛坐起来。
“还没。今天去一个地方，他说的。”
“什么地方？”
“山里。挺远的。”
王源沉默了几秒。
“我能一起去吗？”
苏新皓愣了一下。
“你？”
“嗯。”王源说，“我想见他。千玺。”
苏新皓想了想。
“我问一下。”
他挂了电话，给朱志鑫发消息。朱志鑫很快回了：“让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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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源到的时候，天刚亮。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那双眼睛遮不住——红红的，肿着，一看就是哭过。
苏新皓没问。
他们上车，出发。
王俊凯坐在后座，看着王源。他就坐在王源旁边，但王源看不见。
“他瘦了。”王俊凯说。
苏新皓从后视镜里看了王源一眼。
确实是瘦了。脸颊都凹下去了。
“你也是。”他在心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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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四个小时，进了山。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两边是密密的树林，偶尔能看见几户人家，都是那种老式的土房子。
王源一直没说话。他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新皓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后座。
王俊凯也看着窗外。
他们看的是一样的风景。
但一个看得见，一个看不见。
“还有多远？”苏新皓问。
王俊凯想了想。
“快了。”他说，“再往前开，有个岔路口，往左。”
苏新皓按他说的开。
又开了半个小时，前面真的出现一个岔路口。左边是一条土路，更窄，更破，长满了杂草，像是很久没人走过。
“就是这儿？”苏新皓问。
王俊凯点点头。
“他说的就是这儿。”
苏新皓把车停路边，几个人下车。
土路往里延伸，消失在树林里。
“走进去？”苏新皓问。
王俊凯点点头。
他们开始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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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很难走。杂草没过脚踝，树枝不时刮到身上。王源走在最前面，走得很快，像是怕慢一步就来不及。
苏新皓和朱志鑫跟在后面。
王俊凯飘在他们旁边。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眼前忽然开阔了。
是一片空地。
空地中间，有一间小木屋。
很破，很旧，歪歪斜斜的，像是随时会倒。门关着，窗户用木板钉死了。
但门口有新鲜的脚印。
有人来过。
王源站住了。
他看着那间木屋，一动不动。
“他在里面吗？”他问。
苏新皓看了看王俊凯。
王俊凯点了点头。
“在。”
苏新皓走过去，站在王源旁边。
“他在里面。”他说。
王源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走到木屋门口，他抬起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人。
他伸手推门。
门没锁。
吱呀一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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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还被木板封着。
苏新皓过了一会儿才适应。
地上铺着一张草席，旁边放着几个矿泉水瓶，几袋饼干。角落里有一个背包，鼓鼓囊囊的。
草席上坐着一个人。
蜷着腿，低着头，背靠着墙。
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很长，乱糟糟的，遮住了脸。
王源站在门口，看着他。
“千玺。”他喊了一声。
那人没动。
王源走进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他伸手，轻轻拨开那人脸上的头发。
苏新皓看见了那张脸。
很瘦。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睛闭着，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
是易烊千玺。
但他好像瘦了几十斤。
王源的手抖了一下。
“千玺。”他又喊了一声。
易烊千玺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很黑，很空，像是没有焦点。他看着王源，看了好几秒，才好像认出他来。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王源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你怎么……”他说不出话。
易烊千玺看着他，又看了看门口的苏新皓和朱志鑫。
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
他看的不是他们。
是他们身后。
王俊凯站在那儿。
他看着他，眼眶红着。
易烊千玺的眼睛忽然有了光。
他张了张嘴。
“哥。”他说。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但王俊凯听见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千玺。”他说。
易烊千玺的眼泪流下来。
他想站起来，但腿软了，又跌回去。
王源扶住他。
“你别动。”王源说，“你别动。”
易烊千玺抓着他的手臂，眼睛却一直看着那个方向。
他看得见。
苏新皓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朱志鑫。
朱志鑫点了点头。
易烊千玺也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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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静了很久。
王源扶着易烊千玺，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易烊千玺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盯着那个别人看不见的人。
王俊凯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他伸出手，想碰他的脸。
但碰不到。
他的手从易烊千玺脸上穿过去。
他愣了一下。
易烊千玺也愣了一下。
他抬起手，想碰王俊凯。
他的手也从王俊凯身上穿过去。
两个人都愣住了。
苏新皓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
朱志鑫站在旁边，没说话。
王源看不见，但他感觉到了什么。
“他在吗？”他问。
易烊千玺点点头。
“他在。”他说，声音沙哑，“就在我面前。”
王源的眼泪又掉下来。
他对着空气说：“王俊凯，你他妈——”
他说不下去了。
易烊千玺替他开口。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他看着王俊凯，眼泪一直流，“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王俊凯看着他，眼眶红着。
“对不起。”他说。
易烊千玺摇头。
“我不要你对不起。”他说，“我要你活着。”
王俊凯沉默了。
易烊千玺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等我？”他说，“你打电话那天，我手机没电了。我充上电打回去的时候，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
王俊凯低下头。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
易烊千玺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开口。
“你在那边，”他说，“冷不冷？”
王俊凯摇摇头。
“不冷。”他说，“就是……”
“就是什么？”
王俊凯抬起头，看着他。
“就是很想你们。”他说。
易烊千玺的眼泪又涌出来。
王源在旁边，也哭了。
三个人。
一个活着，一个活着，一个死了。
但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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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易烊千玺开口。
“哥。”
王俊凯看着他。
“你怪我们吗？”
王俊凯摇摇头。
“不怪。”
“那你怪自己吗？”
王俊凯沉默了。
易烊千玺看着他。
“我就知道。”他说，“你肯定怪自己。”
他看着王俊凯。
“哥，你听我说。”
王俊凯看着他。
“我们三个人，一起走了这么多年。”易烊千玺说，“你扛了多少，我们都知道。你不想让我们担心，我们都懂。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们更担心？”
他的声音开始抖。
“你每次说‘没事’，我们都不敢问。你每次一个人待着，我们都不敢打扰。我们以为你需要空间，以为你需要自己消化。我们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
王源在旁边接上。
“我们以为你能扛过去。”他说，“就像以前一样。”
他看着王俊凯站着的方向。
“但你没扛过去。”
王俊凯的眼泪流下来。
他看着他们两个。
一个靠在墙上，一个蹲在面前。
都在哭。
都是因为他。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
易烊千玺摇头。
“不要你对不起。”他说，“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王俊凯看着他。
“你说。”
易烊千玺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以后，别再怪自己了。”
王俊凯愣住了。
易烊千玺继续说。
“我们都不怪你。谁都不怪你。所以你也别怪自己。”
他看着王俊凯的眼睛。
“你听见了吗？”
王俊凯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
“听见了。”他说。
易烊千玺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脸上全是眼泪，但确实是笑。
“那就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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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新皓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想起朱志鑫说过的话——“活人的事，很难说清”。
但这一刻，他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说清。
就是三个人。
两个活着，一个死了。
但都想让对方好好的。
这就够了。
他转头看朱志鑫。
朱志鑫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里面。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点东西。
苏新皓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朱志鑫愣了一下，然后没挣开。
他们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三个人。
一个在墙上靠着，一个在地上蹲着，一个在他们中间飘着。
都在说话。
都在哭。
但好像都在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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