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重新回到贺峻霖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苏新皓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
“贺峻霖？”他喊了一声。
屋里安静得很。
苏新皓和朱志鑫对视一眼。
“进去看看。”朱志鑫说着，直接穿门进去了。
苏新皓站在门口等着。过了几秒，门从里面打开了。
屋里没开灯，窗帘也拉着，黑漆漆一片。苏新皓走进去，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
贺峻霖坐在沙发上，还是他们离开时的那个位置，连姿势都没变。他低着头，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贺峻霖？”苏新皓走过去。
贺峻霖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在哭。他看着苏新皓，又看了看朱志鑫，嘴唇动了动。
“查到了吗？”
苏新皓在他对面坐下来。
“查到了一部分。”他说，“但有些地方不对，需要再问你一些细节。”
贺峻霖点点头。
“你问。”
“张真源出车祸那天，你是怎么知道的？”
贺峻霖沉默了几秒。
“警察给我打电话的。”他说，“那天晚上我在家，一直给他打电话，打了几十个，都不接。我以为他不想理我，就没再打。第二天早上，警察打过来，说……”
他说不下去了。
苏新皓等着。
“说有一场车祸，在他的手机里找到了我的号码，让我去认人。”贺峻霖的声音很轻，“我去了。但他们不让我看。”
“不让你看？”
“嗯。说尸体损毁太严重，不方便看。让我签个字就行了。”贺峻霖说，“我说不行，我要看。他们就说，这是规定，家属才能看。我说我是他朋友，他们说朋友不行。”
他的手指绞在一起。
“我求了他们很久，没用。后来他家里来了人，把他……把他带走了。我再也没见过他。”
苏新皓的眉头皱起来。
“他家里？他爸妈？”
“嗯。”贺峻霖点点头，“他爸来的。”
“他爸当时什么反应？”
贺峻霖想了想。
“很平静。”他说，“太平静了。自己的儿子死了，他一点都没哭，就是签了几个字，然后就走了。”
苏新皓看了朱志鑫一眼。
“他爸妈知道你们的事吗？”
贺峻霖愣了一下。
“知道。”他说，“他爸就是因为他们的事才住院的。那天他跟我说他爸气得住院了，就是因为知道了我们的事。”
苏新皓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所以，他爸本来应该恨你，恨你把他儿子带‘歪’了。但他看见你的时候，什么反应？”
贺峻霖想了想。
“没反应。”他说，“他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就走了。什么都没说。”
苏新皓沉默了几秒。
“你不觉得奇怪吗？”
贺峻霖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他爸知道你们的事，知道你是他儿子喜欢的人，知道你可能是他儿子死之前最后见的人。但他看见你，一句话都没有，一个字都没问。”
苏新皓看着他。
“这正常吗？”
贺峻霖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
“我不知道。”苏新皓说，“但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
朱志鑫一直站在窗边，没说话。
苏新皓说完，转头看他。
“你怎么想？”
朱志鑫沉默了几秒。
“那个电话。”他说，“让你去认人的那个。”
贺峻霖看着他。
“你记得是哪个派出所打的吗？”
贺峻霖愣了一下，然后报了个名字。
朱志鑫点了点头。
“我去看看。”他说。
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苏新皓站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
朱志鑫回头看他。
“你在这儿陪他。”他说，“我一个人快。”
苏新皓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贺峻霖。
贺峻霖低着头，没说话。
“行。”苏新皓说，“你小心点。”
朱志鑫点了点头，然后穿门出去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苏新皓在贺峻霖旁边坐下。
“饿吗？”
贺峻霖摇摇头。
“渴吗？”
还是摇头。
苏新皓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贺峻霖忽然开口。
“他刚才说‘我去看看’。”他说，“他怎么看？直接去派出所问？”
苏新皓想了想。
“他不用问。”他说，“他能看见很多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贺峻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苏新皓犹豫了一下。
“他……”他想了想措辞，“他跟普通人不太一样。他能看见死人，能跟死人说话。”
贺峻霖的眼睛睁大了。
“所以张真源如果死了……”
“如果他死了，魂魄应该还在。朱志鑫能看见他。”苏新皓说，“但他没看见。所以张真源可能还活着。”
贺峻霖的手抖了一下。
“也可能魂魄被藏起来了。”苏新皓说，“但不管哪种，都比直接死了强。”
贺峻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新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苏新皓笑了一下。
“好人。”他说，“专门帮人忙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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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志鑫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苏新皓正靠在沙发上发呆，贺峻霖还是那个姿势坐着。
门被推开，朱志鑫走进来。
苏新皓一下子坐直了。
“怎么样？”
朱志鑫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他看了看贺峻霖，又看了看苏新皓。
“那个派出所，”他说，“三个月前，处理张真源案子的那个警察，调走了。”
苏新皓愣了一下。
“调走了？”
“嗯。”朱志鑫说，“事发之后一个星期就调走了。说是升职，去了别的城市。”
“那他的同事呢？还记得这件事吗？”
朱志鑫摇摇头。
“不记得。”他说，“我去问了一圈，没人记得那场车祸。档案也找不到，像是从来没发生过。”
贺峻霖的脸色白了。
“怎么会……”
“有人把这件事抹掉了。”朱志鑫说，“从派出所的记录里，从交警队的档案里，从所有人的记忆里。”
苏新皓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得有多大的能量？”
朱志鑫看着他。
“很大。”他说，“比我们想象的大。”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过了很久，贺峻霖开口。
“张真源他爸……”他的声音有点抖，“他爸是做什么的？”
苏新皓和朱志鑫对视一眼。
“你知道？”
贺峻霖点点头。
“他跟我说过。”他说，“他爸是开公司的。但他没说是什么公司。”
他抬起头，看着朱志鑫。
“你能查吗？”
朱志鑫沉默了几秒。
“能。”他说，“但要时间。”
贺峻霖的眼泪掉下来。
“我等他。”他说，“我等了三个月了，再等多久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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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贺峻霖家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新皓走得很慢，脑子里一直在想刚才的事。
“朱志鑫。”
“嗯？”
“你觉得张真源还活着吗？”
朱志鑫没马上回答。
他走了一段，才开口。
“不知道。”他说，“但我觉得，他爸肯定知道。”
苏新皓点点头。
“接下来怎么查？”
朱志鑫想了想。
“查他爸的公司。”他说，“看看是做什么的，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苏新皓掏出手机记下来。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路口，苏新皓忽然停下来。
“朱志鑫。”
朱志鑫回头看他。
“今天辛苦你了。”苏新皓说，“跑了一晚上。”
朱志鑫看着他，没说话。
苏新皓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面前。
“回去好好休息。”
朱志鑫点了点头。
但他没动。
苏新皓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站在路灯底下，影子叠在一起。
过了几秒，苏新皓忽然笑了一下。
“你怎么不走？”
朱志鑫看着他。
“你先走。”他说。
苏新皓愣了一下。
“为什么？”
朱志鑫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苏新皓，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亮。
苏新皓忽然明白了。
他笑了笑，转过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朱志鑫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苏新皓冲他挥了挥手。
“明天见。”
朱志鑫没说话。
但他点了点头。
苏新皓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远，再回头的时候，那个路灯底下已经没人了。
他笑了笑，把手插进口袋里，慢慢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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