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重新开始

林昭远找到了一份工作。确切地说，是他自己找到的。

不是靠关系，不是靠姐姐。一个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出路。

那天他在招聘网站上刷到一条信息：一家小型电竞俱乐部在招聘青训助教，月薪八千，要求熟悉战术数据分析、有高强度排位经验。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投了简历，然后去面试。

面试官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性Beta，姓余，扎着低马尾，不苟言笑。她看了一眼他的履历，问：“你之前在‘远宁电竞’当过老板？”

林昭远脸一红，但还是回答了。

“是的。”

“倒闭了？”

“……是的。”

“为什么？”

林昭远张了张嘴，想把那次失败归咎于合伙人背叛，想把话题绕开。但他忽然想起秦羽在他开业宴上那个审视的眼神，想起姐姐说“挺好的”时那种刻意的平静。

他改口了。

“因为我什么都不懂。我以为有钱就行。”

面试官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我们这里条件比较艰苦。青训队员都是十几岁的孩子，你要负责他们的日常训练安排、赛后复盘，还要和主教练一起做数据分析。有时候凌晨两点才能下班。能接受吗？”

“能。”

“薪资不高。试用期六千，转正八千。”

这个数字对于一个连跑车都已经卖掉的人来说，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物价。林昭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干。”

他在入职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从小写自己的名字就写得不好看。“林昭远”三个字总是歪歪扭扭的，因为他从来不需要认真写——考试卷子上随便划拉几笔就够了，反正成绩不重要；支票上划拉几笔也够了，反正有人付钱；合同上划拉几笔也是一样，反正有人把关。

但这一次，他认真写了。

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走出俱乐部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风很冷。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这件外套是去年买的，一个奢侈品牌的走秀款，如今袖口已经磨出了线头，内侧的洗标也在出租屋的公用洗衣机里洗褪了色。

他掏出手机，翻到姐姐的号码。

大拇指悬在那个绿色的拨号键上，悬了很久。

最终还是按掉了。他还是不知道拨通之后要说什么。但他心里有一句话正在成形，虽然还没到能说出口的程度。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那家青训俱乐部的主教练是秦羽的高中同学。这一切并不是完全的巧合。秦羽只是想为他打开一扇足够小的门，小到只容得下一个人侧身通过，小到所有转身退缩的念头都会撞上门框。

但走进去，是他自己决定的。

第二天早上，林昭宁坐进办公室的时候，秦羽照例把关于林昭远的日常简报推送到她的平板上。林昭宁翻到最新一条时，整个人停住了。

那份简报显示——

林昭远在城东的一家小电竞俱乐部找到了一份青训助教的工作。月薪写着：试用期六千。转正八千。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问秦羽：“这家俱乐部，你认识人？”

秦羽没有隐瞒。“主教练是我的高中同学，他缺助教，我只说了一句‘有个认识的人最近在找工作’，其他什么都没透露。林总要我撤回安排，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

林昭宁摇了摇头。

“让他自己走。”

她合上平板，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远处的工地上，新的高楼正在拔起。

“他进了那扇门，以后的路就要靠他自己了。”她说，“我们都在等他自己走。”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放松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