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方如琢的失算

三月，春寒料峭。

方如琢等待的消息终于来了。

沈寒的人从苏黎世那边传回一份情报。他们没能拿到遗嘱附件的原件——秦律师的住址在被接触过一次之后已经搬空了，托关系找到她在苏黎世的好友也只得到一套滴水不漏的托词。但总算挖出了一些有价值的侧面信息：那份附件涉及一个条件触发机制。条件一旦触发，林昭远名下的稳定金支付将重新进入资产重组流程，释放出来的额度将用于回购女帝股份。

“条件具体是什么？”方如琢问。

“还不清楚。”沈寒说，“但我们在瑞士的线人拿到了几条外围线索，通过分析林淑华法律团队当年的会面记录，推测触发条件很可能与林昭远名下核心权益的变动有关——有可能是他出售了部分分红权。”

方如琢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想明白了。

她露出一个笑容——那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落了套，却发现套子根本不是自己布下时的苦笑。

“我们从一开始就赌错了方向。”她说，“我以为林昭远是林昭宁的软肋。但实际上，林昭宁一直在等她的弟弟犯错。主动出售分红权触发重组回购——这不是漏洞，是机关，而林昭远自己就是那个踩下机关的人。林淑华生前算好了每一步，她女儿比她还沉得住气。”

“那我们现在……？”

“放弃林昭远这条线。”方如琢的语气干脆利落，“我们越推他、越接近他，反而越像是在帮林昭宁收集她需要的触发条件。她不动声色地把我们当成了帮她盯弟弟的工具。”

沈寒沉默着。

“城南那块地的竞标月底开拍。女帝现在有家族信托的回购额度加持，资金池比我们充裕。没什么意思了。”

“就这么算了？”

方如琢没有说话。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初春的天空。天空灰蒙蒙的，既没有晴意，也看不出雨意，像一块冰冷的石板。

“十年。”她自言自语般说，“等她犯一个错误，等了十年。她走了她女儿接上。这个世界从来不会按照我的意愿运转。”

“方总……”

“但我也不是非要那块地不可。”方如琢转过身，眼里的光重新聚拢，“商业场上，赢不了就换牌桌。城南项目我退出竞标，你去帮我把所有投标文件和保证金撤回，陆家嘴那边有一个新的生物医药项目，我们投。耐心和转向，才是我这个年纪的人真正的筹码。”

沈寒点头，退了出去。

方如琢独自站在办公室里，长久地望着窗外。

她能放下。五十一岁的女人，在商场沉浮了三十余年，早就学会了和失败握手。但她也想起林淑华——那个她曾经最信任的战友和对手。当年她们一起逛街，一起吃路边摊，一起在凌晨的办公室里讨论投标方案。林淑华去世那天，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整天，喝光了一整瓶白葡萄酒。

“林淑华，你比你女儿狠。但你女儿比你聪明。”

她低声说。

没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