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春节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女帝集团迎来了新一年第一次董事会。
会议室里的气氛和以往不太一样。长桌上摆着刚换的鲜花,窗外是早春清亮的阳光,但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比平时更紧绷。方如琢坐在常坐的位置上,穿着一件绛紫色的羊绒大衣,手腕上还是那块和林淑华同款的古董表。她的神色看不出任何异常,甚至还主动和林昭宁寒暄了几句春节的天气。
会议按惯例进行。各大区依次汇报开年业绩,CFO通报财务数据,运营总监报告新项目的进展。一切看起来都在正轨上。
直到最后一个议题。
“关于股权回购计划。”林昭宁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按照我母亲生前签署的长期战略规划,女帝集团有义务在市场条件合适的时候,通过合法合规的方式回购历史遗留的部分股权。我建议在这个季度启动第一阶段回购,资金来源分两条:集团自有资金储备,以及海外家族信托拨付的专项资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方如琢的身体微微前倾。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手指已经停在了桌面上,不再转动那只古董表。
“家族信托的专项额度,我记得之前是用于支付特定个人分红的。”方如琢说,声音很平稳,“如果转入回购,这个变动背后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触发条件是原受益人在此之前主动出售了部分非核心权益,根据信托架构的再平衡机制,相关额度自动进入重组池。”林昭宁抬起头,看着方如琢,“方姨对这个条款应该不陌生。当年我母亲设立信托的时候,您作为元老之一是参与过方案意见征询的。她当时说得很清楚——这只信托的责任不是养人,是养公司。”
目光在长桌上方相遇,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礼貌的笑容。
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一刹那的对撞,如同两股看不见的暗流在桌下交汇、激荡。
方如琢缓缓靠回椅背。
“后生可畏。”她说。
“方姨过奖。”
林昭宁当晚下班的时候,秦羽在车里等她。
“方如琢这次没有当场反击,很反常。”秦羽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以她的风格,在董事会受挫至少会留几句意味深长的话。”
“她在等的不是一场董事会的胜负。”林昭宁靠在座椅上,“是遗嘱附件的内容。她要知道那个附件到底赋予了我什么权限,什么时候生效,以及生效之后她还有没有翻盘的空间。在掌握这些信息之前,她不会轻易发力。”
“加密情报组截获了一条沈寒团队的通讯,他们的人上周又去过一次苏黎世。秦律师提前转移了住址,我们的人也到了。”
“那就好。”林昭宁沉默了片刻,“昭远那边最近怎么样?”
秦羽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她。
“不太顺利。他招的那个团队没有任何电竞行业的实际运营经验,只靠他自己的人脉根本拉不到赛事名额和转播合同。两个合伙人上周辞职了。他目前还在一个人撑着,但是现金流很紧张。根据我得到的消息,他已经在考虑转卖名下的跑车来维持运转了。”
林昭宁没有说话。
车驶过城市的街道,窗外的灯光流水一样掠过她的脸。她想起了母亲信里的话——“他要学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就像你当年学会的一样。”
“他求援了吗?”
“还没有。”秦羽说,“但他今晚给您打了三个电话,都没接通。他打到老宅的时候管家接的,他也没让转告人,问了句‘姐在吗’就挂了。”
一阵沉默。
“继续观察。”
“是。”
车驶入老宅的车道时,林昭宁看到客厅的灯亮着。她的心微微动了一下——难道林昭远回来了?
但走进去才发现,是管家忘了关灯。
偌大的客厅空无一人。沙发上还放着一个游戏手柄,是林昭远走之前留下的。旁边是一杯已经干涸的牛奶。
林昭宁弯腰拿起那个手柄,上面的按键有一处磨得发亮了。那是林昭远最常用的键。
她把线一圈一圈缠好,放在茶几上,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