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董事会

方如琢今年五十一岁，保养得宜，看起来像四十出头。她坐在会议桌的左侧第三个位置，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腕上是百年前的百达翡丽古董表——和林淑华同款。

“昭宁，”方如琢开口了，声调亲切得像是在叫自己的晚辈，“你母亲刚走，其实不用这么着急开董事会的。”

林昭宁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那个位置以前属于林淑华，椅子上还留着一个深紫色的靠垫，是母亲用来缓解腰痛的。她没有换掉它。

“方姨说得对。但我妈有一句话，公司不等任何人。所以该开的会还是得开。”

方如琢微微挑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CFO汇报了上季度的财报，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二，净利润增长百分之八，在行业整体下行的背景下算是相当亮眼的成绩。各大区总监依次述职，运营、市场、研发、供应链，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

林昭宁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她的问题不多，但每一个都精准地戳在了汇报人最薄弱的环节。

方如琢全程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个二十八岁的年轻继承人。

会议进行到最后一个议题。

“关于城南的那块地，”方如琢的身体微微前倾，“下个月就要竞拍了。林总在世的时候把底价压得比较低，我建议重新评估。如果提高百分之十五，应该还是有很大的利润空间。”

林昭宁翻了一下面前的资料。

“方姨的方案我看过了。城南那个位置，目前的基础设施还没有跟上，如果溢价百分之十五拿下来，以现有市场增速，回款周期至少延长两年。我母亲当时的判断我认可。”

方如琢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林昭宁合上资料夹，抬眼望向方如琢。

“方姨当年和我母亲一起拿地的时候，有一块溢价百分之二十五拿的——就是现在西区那块——后来沉淀了三年多才回本。方姨比我更清楚。”

方如琢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你比你母亲当年，更有胆色。”

“方姨过奖了。”

这个在董事会上一言中的、精准反击的年轻继承人，和几天前那个在弟弟面前温柔微笑的姐姐，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两副面孔，在她身上天衣无缝地共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