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7年,深秋。
林昭宁站在殡仪馆的告别厅里,看着墙上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大约四十岁出头,眉目温和,嘴角带着一点笑意。那是她母亲林淑华,生前最喜欢的一张照片,五年前拍的,那时候还没查出胰腺癌。
告别厅里站满了人。政商两界的名流来了大半,花圈从厅内一直摆到走廊尽头,最前面那个署着“女帝集团敬挽”。林昭宁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站在亲属位置的最前方,面色平静地接受各方吊唁。
她的弟弟林昭远站在她身后半步,穿着一件显然不太合身的黑西装,眼圈通红,鼻尖也是红的,像一只淋了雨的幼犬。
“节哀。”又一个人走过来握手。
“谢谢。”林昭宁微微颔首。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了。从昨天到今天,她见了太多人,说了太多“谢谢”,脸部肌肉几乎僵硬。
但她不能失态。母亲的葬礼,是整个林家——乃至整个女帝集团向外界展示姿态的时刻。她林昭宁作为林家长女,林淑华钦定的继承人,必须站在这里,必须稳如磐石。
一只手悄悄拽住了她的衣角。
林昭宁微微侧头。
林昭远低着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姐,我站不动了。”
她看了一眼手表。才站了一个半小时。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对旁边的助理秦羽做了个手势。秦羽立刻会意,搬来一把折叠椅放在林昭远身后。
林昭远坐下了。
林昭宁继续站着。
来吊唁的人渐渐散了。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开始整理花圈。秦羽走过来,低声说:“林总,车准备好了。您和林少爷先回去休息?”
“等一下。”林昭宁说,“让他休息够。”
秦羽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林昭远靠在椅子上,似乎睡着了。他今年二十三岁,比林昭宁小五岁,长了一张和林淑华极像的脸——圆润,温和,毫无攻击性。但林淑华骨子里是铁打的意志,从一穷二白到一手创立女帝集团,三十年商海沉浮,生生在由女性主导的商业帝国版图中杀出一条血路。而林昭远,从小到大,被母亲保护得太好了。
不。
准确地说,是被母亲,以及被母亲要求她这个姐姐,保护得太好了。
林昭宁收回目光。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节哀。林总走后,女帝的股权结构需要重新确认。下周三董事会,期待与您见面。方如琢。”
方如琢。女帝集团第三大股东,方氏资本的掌门人。十年前和母亲一起打江山,五年前因为战略分歧,被母亲边缘化。
林昭宁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姐……”林昭远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我们可以走了吗?”
林昭宁收起手机,神色如常:“走吧。”
转身的刹那,她的目光扫过母亲遗像下方那两行烫金挽联——
“白手起家,三十载风雨,铸女帝基业不朽。”
“丹心传世,千万里江山,待后人继往开来。”
挽联是林昭远写的。字不怎么样,意思也平平无奇,但母亲生前最疼他,林昭宁便让人用上了。
继往开来。
这四个字,从现在开始,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而她那个被保护了二十三年的弟弟,还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