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房管局。
门口的阳光很刺眼,我站在台阶下,看着方琳从出租车里下来。她穿了条新裙子,杏色的,收腰,裙摆刚到膝盖。头发也重新做过,大波浪披在肩上,脸上带着那种志在必得的表情。
律师跟在她后面,还是那身西装,公文包夹在腋下。
“走吧。”方琳从我身边走过。
我跟在后面,一起进了大厅。
取号,排队,等候区坐满人。有办过户的,有查档的,有办抵押的,每个人都拿着一沓材料,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焦虑。
方琳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墙上的电子屏,号码一个一个跳。
“请A035号到3号窗口。”
她站起来,拎着包走过去。律师跟上。我也站起来,慢慢跟在他们后面。
3号窗口,方琳把身份证和房产证复印件递进去:“你好,拉一下这套房的产调,我要查产权人信息。”
工作人员接过去,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屏幕跳出信息。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怎么了?”方琳凑过去,想看清屏幕。
工作人员抬起头,看着她:“这套房子的产权人是周建国、李秀英,两人按份共有,各占50%。跟您身份证对不上,您不能查。”
方琳愣住。
“什么?”
工作人员又看了一遍屏幕,确认无误:“周建国,李秀英。您是方琳对吧?不在产权人名下,您查不了。”
方琳的脸白了。
“不可能!”她声音尖起来,“这房子是我们的婚房!住了八年了!怎么可能不是我家的?”
工作人员见多了这种场面,语气很平静:“女士,产权登记为准。这套房子2016年由周建国、李秀英全款购入,至今未发生过户或赠予记录。您丈夫周海波,从来就不是这套房子的产权人。”
“周建国、李秀英是谁?”方琳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惊恐。
我看着她,苦笑挠挠头说:
“俺爸,俺妈。”
她的脸从白变成灰。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她转头看律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怎么办?你不是说婚后居住八年就有份吗?你不是说能分一半吗?”
律师脸色也变了。他凑到窗口,自己看了一眼屏幕。看完,转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方女士,那是建立在产权是夫妻一方的前提下……这房子压根就不在你们俩名下,是他爸妈的,那性质完全不一样。”
“什么叫性质不一样?”方琳嗓门又尖起来,“我住了八年!八年!凭什么?”
大厅里的人都在看我们。等候区的人抬起头,隔壁窗口的人扭过头,保安往这边走了两步,又停住。
工作人员把材料推出来:“女士,您要查吗?要查的话需要产权人本人来,或者提供授权委托书。”
方琳抿着嘴。
她站在窗口前,手还抓着律师的胳膊,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眼睛直直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从她身边走过,从窗口拿回那张房产证复印件。
转过身,看着她。
“方琳,房子是我爸妈的。从第一天起,就是。”
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眼光吓人。
我没理她。
把复印件折好,揣进口袋,往外走。
外面阳光很好,天很蓝,有人在路边买煎饼果子,香味飘过来。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这时手机响了。
是我姐发来的微信:【怎么样?】
我打字:【房管局刚出来。她傻了。】
姐秒回:【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