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的风,带着入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扑向那扇半掩的密室门。我踏进密室时,正看见萧彻背对着我,手中握着一柄精致的银剪,剪断了缠绕在木盒上的那根赤蝎藤。
“皇后好手段,”萧彻的声音冷得像这冷宫的石壁,听不出喜怒,“朕倒是小瞧了你。”
我心中一沉,快步上前,却见木盒中那缕青丝已在他手中。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缕发丝,眼神晦暗不明,仿佛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又像是在看一件令他厌恶的物件。
“萧彻,”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那是淑妃的遗物,你不能毁了它。”
“遗物?”萧彻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这东西,留着才是祸害。”
他举起手中的青丝,竟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火光一闪,青丝的末端瞬间燃起一簇幽蓝的火苗。
“不!”我失声惊呼,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
萧彻却早有预料,侧身避开我的扑势,手中的青丝在空中划过一道焦黑的痕迹。我眼睁睁看着那缕承载着淑妃最后念想的青丝,在火舌的吞噬下化为灰烬,只留下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在密室中。
那是我解药的关键,是我活命的希望,就这么在他手中,化为乌有。
“萧彻!你……”我气得浑身颤抖,指着他的手都在发抖,“你为何要这么做?”
萧彻吹灭火折子,随手将烧剩的灰烬扔在地上,眼神冷漠地看着我:“皇后,你可知这青丝为何能引出赤蝎藤?因为这上面,沾染了先帝的‘长生引’。朕烧了它,是在救你。”
“长生引?”我心中一震。
“不错。”萧彻从怀中掏出一份泛黄的密信,扔到我面前,“先帝为了炼制长生不老药,不惜与西域商人勾结,用淑妃的青丝做药引,试图炼出‘情丝入骨’的奇毒,以此控制朕。这青丝上,早已浸透了毒素。”
我捡起密信,信纸上的字迹是先帝的亲笔,上面清楚地写着:“以淑妃青丝为引,炼‘情丝’之毒,令太子彻情迷心窍,为朕所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握着密信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先帝为了皇权,竟不惜用亲生儿子的性命做赌注。而萧彻,他烧了青丝,不是为了毁掉解药,而是为了毁掉先帝的阴谋。
“你早就知道了?”我抬头看着萧彻,声音沙哑。
萧彻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朕知道,你拿到青丝,是为了炼制解药。但你可知道,‘情深’之毒的解药,需用淑妃青丝做引,而青丝上的‘长生引’,会让你在解毒的同时,染上另一种毒——情丝入骨。到时候,你会像先帝控制朕一样,控制朕。”
我心中一震。情丝入骨?控制他?
“你……你以为我拿青丝,是为了控制你?”我苦笑一声,“萧彻,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萧彻沉默了。他看着我,眼神中的冷漠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皇后,朕不信任何人。包括你。”
我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悲凉。我们之间,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不信我,我不信他。我们都被先帝的阴谋,逼到了绝境。
“萧彻,”我缓缓举起手中的凤印,“这凤印,是先帝赐给朕的。朕用它,可以打开这密室,也可以封印这密室。你烧了淑妃的青丝,毁了朕的解药,朕便用这凤印,封印这密室,也封印你我之间的最后一点情分。”
萧彻看着我手中的凤印,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你……”
我将凤印按在密室的石壁上,凤印与石壁上的凹槽严丝合缝。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密室的石门缓缓关闭,将我们隔绝在两个世界。
“萧彻,”我隔着石门,声音平静,“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这后宫,这江山,朕会替你守好。但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石门外,传来萧彻愤怒的吼声:“皇后!你给朕开门!”
我没有理会他的吼声,转身走向密室的深处。密室的角落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木箱。我打开木箱,里面放着一瓶暗红色的药丸。
那是我之前炼制的,用赤蝎藤和“情深”之毒融合的解药。虽然没有淑妃的青丝做引,但我在炼制时,加入了自己的一缕青丝。虽然效果会大打折扣,但至少能维持三个月的性命。
我拿起药丸,塞进怀中。我知道,这药丸只能让我活三个月。但三个月,足够我做很多事情了。
“绿珠,”我轻声唤道,“我们走。”
绿珠从阴影中走出来,眼中含着泪光:“娘娘,我们真的要和陛下决裂吗?”
我看着密室的石门,心中涌起一股决绝:“绿珠,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萧彻为了皇权,不惜毁掉淑妃的遗物,毁掉朕的解药。他既然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我转身走向密室的出口,脚步坚定。石门外,萧彻的吼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我知道,从今往后,我和萧彻,再无瓜葛。这后宫,这江山,都将在我掌中。而我,会用这三个月的性命,为自己,为这大梁,博一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