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小屋
以银色与灰色为主调的卧室里,一个瘦弱的男孩躺在描绘着所罗门家族饰章的床上,那是个以盾牌和狼组成的家族图徽。
他的左眼和左手被洁白的绷带缠绕的极为严实。
雷古勒斯正和埃克托站在虚掩着的门口,小声说着话。
“他的伤……,要不要告诉大家。”埃克托皱着眉问他。
“先别说了。”“他什么时候会醒。”雷古勒斯透过门缝看着深深陷入床垫里的佩格。
他从没见过先生伤的如此之重。在他的印象里,先生永远是那个巍然屹立,不被任何事情所影响的圣人。
就是在对着所有人都惧怕的伏地魔时,他都是面不改色、从容面对的。
“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身上的伤还能慢慢恢复,只是眼睛……。”埃克托语气无比沉重。
雷古勒斯的眼神随之黯淡了几分。
当他从小天狼星手上接过佩格时,他就差点气愤到要冲去马尔福庄园和伏地魔一决高下。
“你先回去吧!让萨利尽快给那些魔药师找到足够的材料,这几天就赶紧开始配置药剂。”雷古勒斯拿过他手里的药膏,转身进了房间。
房间被打扫的很干净,床头还特意点上了舒缓镇静的香薰。那是埃克托带来的,他说可以适当放松疼痛神经。
他把药膏放在床尾的垫子上,坐在床边。
雷古勒斯看着安静熟睡的佩格,眼前渐渐浮现出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
还是少年时的他,带着克利切决定去赴死的那个岩洞里。他们通过需要用血作为代价才能开启的拱门,眼前出现了一片黑色的大湖,湖面无比宽阔,一望无际。里面的空间非常大,他站在湖边往上看,怎么也看不到洞顶。
远远的,在黑湖的中央,闪烁着一道朦胧的、绿光莹莹的光。
他把魔杖举过头顶,试图用杖尖上的荧光驱散黑暗。但这里的黑暗似乎比普通的黑暗更浓稠,更厚重。他只能照亮眼前的一点距离。
“雷古勒斯少爷,我……我们不该来这里。快离开,快离开。”克利切拉着他的袍子,想把他带离这里。可在没有主人的允许下,他无法带着少爷离开。他很惊慌,很恐惧。黑魔王曾经在这里差点杀死他。
“冷静,克利切。你知道怎么去湖中央对吗?带我过去。”雷古勒斯蹲下身,伸手按住了不停抖动的克利切。
“……我们不该来,不该来这里。”他满是抗拒,但是他违背不了家养小精灵的规则。
他走到黑湖边缘,按照当初黑魔王在他面前做的步骤,从黑湖里把一条小船拉了上来。
这是一条诡异的小船,它散发着绿莹莹的光,朝着雷古勒斯和克利切的方向漂浮而来,几乎没有带起一丝涟漪。
雷古勒斯率先跨上了小船,克利切只能跟上。
小船立刻出发了,四下里一片安静,只有船头穿透水面发出的柔和地沙沙声。它似乎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拉向湖中央的那道绿光。
雷古勒斯微微倾身看着黑糊糊的湖水,他能感觉到这水的危险。克利切说过,他从里面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试图把他拉进黑湖里。
他相信,黑魔王一定在这里设置了什么危险恐怖的陷阱。
小船一直在前行,克利切也在耳边不停聒噪的重复着让他离开的话。
好在,几分钟后,小船轻轻地撞在一个东西上,他们停住了。
一座光滑的岩石小岛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那上面有一块平坦的黑色石板。离近了看,散发着绿光的,是一个巨大的石盆,石盆下有个底座。
雷古勒斯走近了石盆,那石盆里灌满了翠绿色的液体,发出闪闪磷光。
“雷古勒斯少爷,我们不能碰里面的液体,不能碰,这不好…。”克利切闪着巨大的眼睛。
“这里面有东西。克利切,黑魔王往里面放了什么对吗?”雷古勒斯试图用手从液体里拿出里面的东西,可他遇到了一股无形的阻力,他的手无法接近液体。
“是……是的。”
“告诉我,怎么能拿出来。”雷古勒斯的语气坚决。
“需……需要喝掉。克利切该死,克利切不该带雷古勒斯少爷过来的。”克利切趴在地上拼命用脑袋撞击岩石。
“停下,克利切。”
这似乎是被限制只能喝掉才能得到东西的魔器。
雷古勒斯凝视着石盆里的液体。他知道,作为一个合格的食死徒,他应该让克利切喝掉这些液体,然后替换掉里面的挂坠盒。
可是他不忍心看着这个一直陪伴他的小精灵在受到魔药的折磨,被黑湖里的东西拖走。
“克利切。我命令你,帮助我喝掉……这些液体后,等石盆里干了,把挂坠盒替换掉,然后……不要管我,离开这里,回家。想一切办法毁掉第一个挂坠盒。”视死如归的,他盯着克利切的大眼睛,严肃,冷静的下着命令。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挂坠盒,交到克利切的手机。
“……是的…,雷古勒斯少爷。”克利切在大哭,他比任何时候都痛恨这个该死的精灵守则。
不管他怎么痛哭,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雷古勒斯用魔杖变出一只水晶杯。
雷古勒斯的目光在绿莹莹的液体上,看到自己苍白又古怪的脸,他吐了一口浑浊的气。把水晶杯沉进了液体里。
杯子满了,雷古勒斯把它举到了嘴边。克利切痛哭失声,他试图抱住雷古勒斯的脚。
“不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母亲。克利切。”说完,雷古勒斯不在说话,他喝完了水晶杯里的液体,一次又一次的,直到捞干了石盆里的液体。
他的五脏六腑在燃烧,这些液体让他痛苦不堪。他的眼前显现出那天,他把克利切献给黑魔王的场景。
“不……。”
他后悔,他后悔把克利切献给黑魔王,他被蛊惑了灵魂,他差点害死了他的家养小精灵。
他发现了黑魔王的秘密,他在研究并制作魂器,他在已生命为代价的制作着黑暗的魔器。他失落,他懊悔,他感觉天崩地裂。他觉得自己生活的,所看到的都是假象。
他扑倒在地上,全身无法控制的颤抖着。
克利切想过去扶住他,可他记得雷古勒斯的命令。
他跑到石盆边立刻把里面的挂坠盒拿了出来,并且把雷古勒斯给他的那个挂坠盒扔了进去。
他回头看雷古勒斯,他在地上痛苦卷曲,嘴里说着含糊不清又尖锐的声音。
他要完成雷古勒斯少爷的命令,他泪流满面的在原地幻影移形。消失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神智不清的雷古勒斯叫喊着水,往黑湖里爬。
克利切消失了。
绿光莹莹的岩石上只剩下匍匐在地的雷古勒斯。
“水…。”他伸长着手,往黝黑的黑水里捞。
一种冷飕飕的感觉从手上传来,不是因为冰冷的湖水。而是一只黏糊糊,白森森的手抓住了他。那个家伙正在一点点把他拉进水里。
光滑如镜的湖面像沸腾了一样,剧烈的搅动起来。
湖面上冒出无数白森森的脑袋和手,男人的,女人的,孩子的。它们都睁着凹陷的眼睛,朝他漂浮而来。
雷古勒斯想挣脱开那只抓着他的手,可是他全身无力,他惊恐的拉扯那只手。
他要被拖进黑湖里了。
他是不是也会成为这些尸体中的一员。他突然脑中想着。
他用力拉扯,可无济于事,他放弃了,面对现实,他躺在那里不动了。任由那些尸体抓住他,一点一点拖进黑湖里。他都能想象到,那些冰冷的水浸没他死的窒息感。
‘嘭’
就在这时,黑暗中出现了蓬蓬火焰。一道明亮的、暖黄色的火环环绕在岩石周围,那些紧抓着他的阴尸变的脚步踉跄,摇摆不定。它们无法穿过火焰,只能放开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用尽了力气爬开了湖面附近。
他看到了。
在石盆的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一个抓着一具尸体的灰袍人。那应该是个死去多时的人,他的脸孔已经变的灰白。
灰袍人看了一眼雷古勒斯,把手中的尸体往黑湖里扔。
那些阴尸互相撞在一起,纷纷伸出白森森的手,抓住那具尸体往水下拖。
可它们不满足,围在火环外,随着他们移动而摆动。
雷古勒斯把魔杖举在胸前,警惕的看着灰袍人。
那人像没看见他一眼,带着光环上了小船。但他没有走。他就站在小船上,冷冰冰的看着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浑身在发抖,他意识到了什么。爬上了小船,只是有些踉跄。
他刚坐进去,小船就掠过漆黑的水面往回驶去。
火环环绕,那些阴尸没有在靠近小船,他们一路平安的到了岸边。
灰袍人率先走出了小船,雷古勒斯不敢慢,紧跟着摔出了小船。
也就在他脚离开船的那一刻,小船沉进了漆黑的湖水里。
灰袍人斜眼有看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往拱门走。
那道拱门又被封死了。
灰袍人的魔杖在石头上点了一下,那拱门收到了血的礼物,立刻重新打开了。
雷古勒斯看到那人用魔杖扫了一下自己的手中,被魔杖划出来的伤口就消失了。
他们穿过外面的山洞,顺利的回到了海边的悬崖上。
雷古勒斯爬山悬崖时,那个灰袍人就背对着他,迎着海风而站。灰色的长袍被海风吹的哗哗作响,金棕色的头发也被吹到了脑后。
这时雷古勒斯才看清,这人一身杀气,就光站在那里,都给人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
想起这人把尸体扔进黑湖里的场景,他敢肯定,那具尸体身前一定是被他杀的。
雷古勒斯知道他现在就是板上钉钉,任人宰割的时候。他太虚弱了,他无法使出幻影移形离开这里。
“为什么没让小精灵喝。”海风带着冷酷的声音飘到雷古勒斯耳边。
顿时雷古勒斯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在的,他看到了所有事情,他是食死徒吗!他会不会告诉黑魔王,我发现了他的秘密,并且试图毁掉它。
他没回答他,反而用魔杖对着灰袍人。时刻警惕,即使只能发出最微弱的魔咒,也总比什么都不反抗好。
沃福斯其实是奇怪的,他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在选择死亡时,是选择自己上,而不是可有可无的其他生物。只是那可笑的亲情吗!
他不屑,也不接受。
但他还是救了这个孩子,并默许着带他出了岩洞。
当他看到雷古勒斯把魔杖指向他时,他轻蔑的勾了下嘴角。手中魔杖轻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