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第五天。
张凌赫要走了。
他的年假只有五天,订了下午的机票回杭州。陈都灵的假期还有四天,她打算继续待着。
他们在客栈门口告别。阳光很好,三角梅开得正盛,紫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我走了”
张凌赫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
“嗯。”


“你还有四天,好好玩。”
“嗯。”


“回杭州之后……我还能给你发消息吗?”
陈都灵看着他。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洱海的水。
“你想发就发。”

他笑了

“那你呢?你会回吗?”
“看心情。”


“陈都灵,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酷?”
“不能。我是南京人,南京人就是这么酷。”

他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走上台阶,站在她面前。他低下头,看着她。

“陈都灵。”
“嗯。”


“这几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去洱海、去喜洲、去双廊、去苍山。谢谢你在我弹你额头的时候没有打我。谢谢你——”
“你到底要谢多少?”


“最后一样”
他说

“谢谢你站在那个屋檐下。”
陈都灵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笑了笑,转身走下台阶,拎起行李箱,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


“那个相亲对象——第四个,护士。我妈昨天打电话说,人家问我为什么没去。我说我来大理了。她说‘去大理干嘛’,我说‘看一个女孩’。”
陈都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女孩?”

她问,声音有点哑。
他眼带笑意地瞄了她一眼,迅速收回

“你自己猜。”
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陈都灵站在三角梅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阳光很好,风吹过来,三角梅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
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她想:原来风走的时候,是会留下痕迹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凌赫的消息。

“对了,你的那条裙子,真的很好看。”
她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上扬
然后她回了一条:
“你的衬衫也还行。”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也还行”太冷淡了,但撤回又显得太刻意。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

“‘也还行’——这是你对我最高的评价了吧?”
她笑了。
“可能是。”


“那我收下了。再见,陈都灵。”
“再见,张凌赫。”

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进客栈。走到二楼,推开房间的门,窗外的苍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芽。
很小,很轻,像一颗种子。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它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