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都灵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他能听到。

“你走那么快干嘛?”
他在后面喊
“我想快点到洗马潭。”


“洗马潭不会跑的。”
“我想看。”


“好。那走快一点。”
他加快脚步,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在木板路上,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凌赫。”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你一直在看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第一天。唱片店的屋檐下。”
“那时候?”


“嗯。你站在屋檐下,抱着包,看着雨发呆。你的样子就像……”
他顿了一下,寻找合适的词

“就像一个人站在世界的边缘。我怕你再往后退一步,就会掉下去”
陈都灵没有说话。
“所以我想,也许我可以走过去,跟你说句话。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看到你。”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苍山顶上的雪。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看到了我。”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然后他笑了,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走吧。再不走洗马潭就关门了。”
“你弹我干嘛?”

她揉了揉额头,瞪了他一眼。

“因为你太严肃了。需要放松一下。”
“我没有严肃。”


“你有。你刚才的表情,像在参加葬礼。”
“……你才参加葬礼。”

他笑了。她也笑了。
两个人笑着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树林里回荡。
他们走到洗马潭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洗马潭是一个高山湖泊,水很清,倒映着天空和山峰。湖面很平静,像一面镜子。湖边有一片草地,草地上开满了紫色的小花。

“好看吗?”
“好看。”


“比洱海好看?”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跟洱海比?”


“因为我只去过洱海和这里。”
陈都灵笑了。她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从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
张凌赫在她旁边坐下来,从双肩包里掏出一堆东西——矿泉水、饼干、巧克力、苹果、橘子、面包。
“你带了多少吃的?”


“够我们吃一天的。”
“我们下午就下山了。”


“那就吃不完带回去。”
他递给她一个橘子。她接过来,剥开,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橘子很甜,汁水很多。
“张凌赫。”


“嗯。”
“你为什么不去相亲了?你妈给你安排的第四个,不是还没见吗?”

他咬了一口面包,含糊不清地说

“不想去了。”
“为什么?”


“因为没意思”
他咽下面包

“坐在一个不认识的人面前,问她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有什么爱好。然后她说‘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有什么爱好’。然后就没话说了。”
“那不也是认识一个人的方式吗?”


“是,但是那种方式太刻意了”
他看着湖面

“认识一个人,不应该像面试一样。应该像……像我们这样。”
“像我们这样?”


“嗯。自然的。不刻意的。不需要问‘你有什么爱好’,就能知道对方喜欢什么。”
“那你觉得我喜欢什么?”


“你喜欢喝茉莉花茶,喜欢吃豆沙馅的东西,喜欢看法国小说,喜欢画线条干净的图纸。你害怕跟人打交道,但你其实很想跟人说话。你看起来很安静,但你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陈都灵看着他,手里的橘子停在半空中。
“你怎么知道?”

她问,声音很轻。

“因为你就是这样的”
他转过头看着她

“从第一天在唱片店的屋檐下,你就是这样的。你不说话,但你的眼睛在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橘子。橘子被她掰成了两半,一半在左手,一半在右手。
“张凌赫。”


“嗯。”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说我的眼睛会说话的人。”


“那以前的人呢?以前的人怎么说你?”
“以前的人说我太安静了。”


“安静不是缺点。”
他认真地说

“安静的人,心里才装得下东西。”
陈都灵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在吃橘子。

“你哭了?”
“没有。橘子太酸了。”


“橘子是甜的。我尝过了。”
“那就是太甜了。甜哭了。”

他笑了。没有拆穿她。
他们在洗马潭待了很久。坐在湖边,看水,看山,看云,看花。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的。但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而是舒服的安静——像两个人在一起待了很久,不需要说话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下午两点多,他们开始下山。坐索道下去的时候,陈都灵还是恐高,但这一次她没有抓座椅边缘。她抓着张凌赫的袖子。

“你怕就闭上眼睛。”
“我不怕。我只是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悬空的感觉。像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抓不住。”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现在抓住了吗?”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他手心里握紧了。
索道缓缓下降,古城、洱海、田野在脚下慢慢变大。风吹过来,索道车厢轻轻晃动,但她没有害怕。
因为他的手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