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大理，风起

六

次日清晨，陈都灵是被清脆的鸟鸣唤醒的。

大理的鸟鸣格外悦耳，一声声清脆如银筷轻叩玻璃杯。她瞥了眼手机，时针刚过七点半。晨光自窗帘缝隙悄然渗入，在纯白床单上勾勒出一道耀眼的金线。

她小憩片刻后起身，洗漱更衣。她选了件白色亚麻衬衫，配卡其色阔腿裤，将长发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于肩头。对镜自照，觉得略显素净，便从包中取出一条纤细的银链戴上。

临行前，她习惯性地查看微信，张凌赫的对话框依旧静默。

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期待着什么，还是暗自松了口气。将手机收进包中，她走出了客栈。

今日计划是漫步洱海。她查阅过地图，从古城南门步行至才村码头约需四十分钟，索性决定徒步前往，反正时间充裕。

晨光中的大理格外静谧。古城商铺尚未开门，石板路上仅有几位晨练的老人与慵懒晒太阳的犬只。空气中弥漫着清新，带着露水的芬芳。她缓步前行，远眺苍山，山腰间云雾缭绕，宛如一条素雅的丝巾。

抵达才村码头时已近九点。码头停泊着几艘铁船，船身覆着青翠的水草。湖边有人垂钓，有人浣衣，孩童们赤脚在石滩上追逐嬉戏。

她寻了块平整的岩石坐下，静静凝视洱海。

湖水呈现深邃的蓝，宛如一块巨大的蓝宝石。远山倒映水中，被水波揉碎成浓淡相宜的蓝。微风拂过湖面，带来湿润的水汽与淡淡的鱼腥味。

她从包中取出那本《情人》，翻至上次阅读的页码。

"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

她读了几页，却难以专注。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湖面，投向远山，追随着天空中缓缓移动的云絮。

手机忽然震动。她低头查看，是张凌赫发来的消息。

张凌赫"早上好。今天大理天气晴朗，你出门了吗？"

她迟疑片刻，回复道

陈都灵“在才村码头。”

发送后她微感懊悔，这语气似乎在暗示他前来。

然而他并未提出"我过来找你"之类的邀约，只是回复：

张凌赫"才村码头的晨景很美吧？我曾去过一次，那里的湖水格外湛蓝。"

陈都灵"嗯。很蓝。"

张凌赫"你在看书吗？"

陈都灵"嗯。杜拉斯的《情人》。"

张凌赫"好看吗？"

陈都灵"好看。但无法专注。"

张凌赫"为什么？"

她望向湖面，思索片刻。

陈都灵"因为这里太美了。看书反而辜负了。"

他发来一个大笑的表情

张凌赫"那就好好欣赏湖景吧。书可以晚上读。"

陈都灵"嗯。"

张凌赫"对了，你吃过早餐了吗？"

陈都灵"……没有。"

张凌赫"才村码头附近有家破酥包铺，味道很棒。往北走约两百米就能找到。"

陈都灵"你怎么知道？"

张凌赫"我昨天早上去过。尝了两种，一种是肉馅的，一种是豆沙的。"

陈都灵不禁莞尔。她起身沿湖岸向北走去，果然看到一家小店，门口蒸笼冒着热气。她买了个豆沙破酥包，咬下一口，外皮松软，豆沙细腻，甜度恰到好处。

她坐在湖边，边品尝早餐边欣赏湖景。手机再次响起。

张凌赫"吃到了吗？"

陈都灵"吃到了。味道很好。"

张凌赫"那就好。你今天打算在才村待一整天？"

陈都灵"不一定。或许会去喜洲看看。"

张凌赫"喜洲的稻田很美。特别是午后，阳光洒在稻穗上，金灿灿的。"

陈都灵"你去过？"

张凌赫"昨天下午去的。骑电动车游览的。"

陈都灵"你会骑电动车？"

张凌赫"当然。程序员的必备技能。"

陈都灵"程序员为何要会骑电动车？"

张凌赫"因为加班到深夜公交停运，打车又太贵，只能骑共享电动车回家。"

陈都灵笑了。她发现与张凌赫交谈十分轻松——那种无需绞尽脑汁寻找话题的社交，如同两人并肩坐在河边，任思绪随水流自然流淌。

陈都灵"那你今天去哪里？"

张凌赫"还没定。或许去沙溪。"

陈都灵"沙溪远吗？"

张凌赫"有些距离。需要乘车。"

陈都灵“……好，注意安全”

张凌赫“你也是。”

她放下手机，继续凝望湖面。微风拂过，她的辫子散开，发丝在空中轻舞。她伸手将头发拢到耳后，风却又将它吹乱。

她忽然想起张凌赫说"你笑起来比不笑好看"时的神情。

她摇了摇头，将那个画面从脑海中驱散。

不要想。你只是来散心的。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