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终结祸根,江湖清平
———
劫狱未遂的無鋒残党被悉数清剿后,宫尚角做了一件事。
他命秦鹤把無鋒百年来渗透宫门的全部名录——上官浅供出的、宫唤羽供出的、历次清剿缴获的——装订成册。厚厚一摞,堆在角宫后山的空地上。他亲手点了一把火。火苗舔上纸页,一个又一个名字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那些名字里有他的仇人,有他的养母,有他叫了二十余年“三哥”的人。他没有看那些名字。他只是握着云舒的手,望着那堆火。
火燃了整整一个时辰。秦鹤搬了把椅子让云舒坐下,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宫尚角身侧,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反握住他的。“阿角。你在想什么?”
宫尚角的目光没有离开火焰。“想我娘。那年她临死前,攥着我的手,说‘尚角,不要恨’。那时我不懂。后来朗角死了,老执刃死了,宫唤羽成了烛阴。我恨了二十余年。今日把这些名字烧了,忽然懂了。”他转过头看着她,火光映着他的脸,眉骨的线条被火光镀成暖金,“娘说的‘不要恨’,不是让我原谅仇人,是让我放过自己。”
云舒的眼眶红了。她把他的手贴在脸颊边。“你做到了。”
宫尚角低下头,嘴唇轻轻印在她眉心那颗朱砂痣上。“不是我做到的。”
云舒的眼泪落在他手背上。他把她的手放下来,十指扣紧,转身对着那堆燃烧的名录。等到最后一缕火苗熄灭,灰烬被风吹散,他转过头看着云舒,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进深潭。“从此以后,只为你活。”
云舒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他的心跳贴着她的耳廓,和许多年前废墟里她攥住他手指时一模一样。
秦鹤蹲在火堆旁,把最后几片没有烧尽的名录投入火中。残缺的那只手被火焰映得通红,他没有缩手。公子说那句话时,他正在拨火,拨火的手顿住了。伺候公子二十余年,头一回觉得公子卸下了什么。不是卸下了角宫的重担、無鋒的血仇,是卸下了从七岁起便扛在肩上的那副铠甲。从此以后,公子只为一个人活。那个人正站在他身侧,把头靠在他肩上。两个人都老了,可暮色里他们的影子还和许多年前一样——一株老干虬枝,一株新枝嫩叶,风来时枝条交缠在一处,分不清哪枝是哪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