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27）

第二十七章

楼垚醉酒吐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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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散后，宾客们陆续告辞。

林念送完最后一拨客人，正打算回房歇息，忽然看见花园的角落里，有一个人影正歪歪斜斜地靠在假山上，手中还攥着一个酒壶，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她走近一看，竟是楼垚。

楼垚今日也来了，坐在末席，一直很安静，安静得几乎让人忘了他的存在。他喝了很多酒，一杯接一杯，谁劝都不听。此刻他满脸通红，眼神涣散，显然是醉得不轻。

“楼公子？”林念走上前，轻声唤他，“你喝多了，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楼垚抬起头，迷迷蒙蒙地望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才认出她来。

“林……林姑娘？”他含含糊糊地说，嘴角扯出一个傻乎乎的笑，“你……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家。”林念无奈地说，“你喝醉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我没醉！”楼垚猛地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被林念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顺势靠在假山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林姑娘，”他转过头来，目光迷离地望着她，“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第一次去程家，看见少商，觉得这丫头真有意思，又凶又泼，像只小野猫。我那时候想，长大了娶她也挺好。”

林念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可是后来……”楼垚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后来我遇见了你。你在凉亭里弹琴，弹的是《高山流水》。我站在那里听了很久，觉得……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琴声。”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开始发抖：“我那时候就知道，完了，我完了。我满脑子都是你弹琴的样子，吃饭想，睡觉想，连做梦都在想。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有婚约，虽然只是口头约定，但毕竟是有的。我不能背信弃义，不能让人戳脊梁骨……”

他灌了一口酒，呛得直咳嗽，却还是不肯放下酒壶。

“我退婚了。”他忽然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是因为少商不好，是因为……因为我心里装了别人，我不能再耽误她。我知道你不会选我，我知道你喜欢凌将军，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她，“我曾以为程家只有嫋嫋一个人值得娶，直到看见你跳舞。”

林念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想起那日她在凉亭里弹琴，他站在外面听了很久，送了她一支白玉簪子，说“汝声如清泉，沁人心脾”。她想起他在荷塘边送她莲花，说“若非已有婚约，真想请父亲上门提亲”。她想起他在宫道上说“有些人，注定只能远望”。

每一次，他都是笑着的，温柔的，体面的，从来没有让她为难过。

可此刻，他醉了，哭了，像个小孩子一样，把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楼公子。”林念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也红了，“你的心意，阿念一直都知道。只是……”

“你不用说了。”楼垚摆了摆手，打断了她，“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喜欢凌将军。他比我好，比我强，比我配得上你。我……我认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将酒壶往假山上一放，朝着林念，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姑娘，祝你幸福。”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的福气。”

然后他转身，踉踉跄跄地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背对着她，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

“那支簪子……你留着吧。就当是……就当是我的一点念想。”

然后他走了，消失在夜色中，再也没有回头。

林念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不是为自己哭，是为楼垚哭。

她知道喜欢一个人却得不到的滋味。那种滋味，像是心里有一个洞，怎么填都填不满，怎么补都补不上。她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喜欢她了，可楼垚喜欢她，袁慎也喜欢她。他们的喜欢，像是黑暗中的一盏盏灯，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可她只有一颗心，只能给一个人。

对不起，楼公子。她在心中默默地说。谢谢你喜欢我。

她擦了擦眼泪，转身往回走。

走出花园，她看见凌不疑站在回廊下，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沉默地望着她，目光复杂——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隐隐的……醋意。

“你都听见了？”林念问。

“嗯。”他点头，走上前来，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别哭了，再哭眼睛要肿了。”

林念将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我没哭。”

“骗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的眼泪把我的衣襟都打湿了。”

林念伸手摸了摸他的衣襟，果然湿了一片。她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了。

“林念。”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哑。

“嗯？”

“楼垚喜欢你，我知道。袁慎喜欢你，我也知道。”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让他吃醋的事，“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你的心里只有我。”

林念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月光下，他的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深邃得能将人溺毙。

“你怎么知道？”她故意问。

“因为你在皇后寿宴上亲了我。”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得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还不够吗？”

林念的脸瞬间红了，捶了他一下：“你还说！我那天一定是疯了！”

凌不疑握住她的拳头，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低笑道：“疯了好。你不疯，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意呢。”

林念被他逗得又羞又笑，心里的那点难过消散了大半。她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世上最好的地方，就是他的怀里。

“凌不疑。”

“嗯？”

“你以后少喝点酒。”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看你像楼垚那样，喝醉了抱着酒壶哭。”

凌不疑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低地笑了。

“好。”他说，“不喝了。”

他低头，在她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温柔得像是一片羽毛飘落。

“这辈子，只喝与你成亲时的交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