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初冬的寒意,从门缝里钻进来时,雾盈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是凉的。
她几乎是跌撞着冲进院门的,面纱在奔跑中被风掀开一角,露出里头冰肌玉骨的皮囊,守门的婆子被她吓了一跳,她从来不如此失态的,举着灯往前凑,见雾盈实在害怕,主动让开一条路。
“俞姐姐——俞姐姐!”

她声音发颤,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听见。
内室的灯还亮着。俞浅浅正在灯下翻一本旧账册,听见动静抬起头,就见雾盈扑到桌边,双手撑着案沿,指节白得没有血色。

“怎么了?”
俞浅浅放下账册,起身扶住她。触到她手心的那一刻,眉头便皱了起来,冰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雾盈抬头看她,面纱上方露出一双蓄满了泪的眼睛,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亮得吓人。
“他在这里。”

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气声多过话音。
“谢征……谢征,他没有死。”

俞浅浅扶着她手臂的手微微收紧。
“长玉救了他,”

急促地说下去,语无伦次的
“重伤,长玉送给我医治,我擦干净脸,就看见了他——”

她说到一半,忽然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可怕的事。
俞浅浅将她按到椅子上,转身去倒了杯热茶塞进她手里,雾娇却没喝,只是紧紧攥着杯子,仿佛要借那点温度把自己从某种可怕的回忆里捞出来。
“几年前,”

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几年前我们从京都逃出来,就是为了躲开那些人。谢征、随元淮……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这些名字了。”

她抬起眼,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惊惶,像一个被追了太久的人,终于跑不动了。
“俞姐姐,他在这里。他们会不会也在这里?”

俞浅浅没有说话。她蹲下身,与雾娇平视,伸手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一只受惊的雀鸟。

“你先别慌。”
她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朝野都说,定远侯战死,谢征重伤,说明他并不是主动来这里的。长玉救他是意外,不代表其他人知道了。”
“可是——”


“没有可是。”
俞浅浅握住她的手,一根一根掰开她攥得死紧的手指,把茶杯重新放稳。

“这些日子你先住在我这里,哪里也不要去。我那间西厢空着,你住进去,日常饮食起居我来安排,不让外人近身。”
为啥不是下江南,换个地方啊
雾盈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她总是这样,一遇到与过去有关的事,就会变回几年前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面纱下的脸隐隐发烫,眼中泪水将落未落。
这些年她终日戴着面纱,不是怕丑,相反,这张脸生得漂亮绝色。
她怕的是被人认出来。怕哪一天走在街上,忽然有人从身后拽住她的手臂,笑着说一句。
“雾盈姑娘,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