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设定好的程序

空间里活泼的声音安静了一瞬，似乎是被宿主突如其来的冷淡噎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轻快又直白的调子，老老实实坦白，没有半分隐瞒，也没有刻意冰冷的铺垫。

【哎呀～被宿主发现啦！好吧好吧，不跟宿主卖关子咯！】

【中原中也可不是什么世界原生角色哦，他是本系统独家定制、超高精度、百分百贴合宿主喜好的专属陪伴型任务程序啦！】

【身份、背景、实验经历、被书碎片唤醒的意识、跨世界追寻宿主的执念、明明重伤还硬撑着守在宿主身边的样子……全部都是我一笔一划写出来的超真实设定哦！】

【核心功能就是陪着宿主、引导宿主、刺激宿主产出最浓郁最真实的情绪值嘛！毕竟只有真情实感，收割到的痛苦值、执念值、等待值才够香、够多呀～】

系统说得直白又干脆，甚至带着点小骄傲，仿佛在炫耀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完美的作品，完全没有那种冰冷系统揭露真相时的残酷感，反倒像个在邀功的小家伙。

雾岛川听完，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语调散漫，脸上没有半分崩溃，没有半分痛苦，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依旧是黑时太宰治那种心口不一的淡漠模样，末了，还极轻地笑了一下。

“原来等了我这么久的狗，只不过是一串写好的代码。”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失望，还是早就预料到。

【嘿嘿宿主别这么冷淡嘛！人家可是为了让宿主沉浸式体验，把中也程序的真实度调到最高级啦！连微表情、小动作、说话语气都百分百还原哦！】

系统立刻活泼地接话，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坦白有多伤人，【而且这次任务成果超级超级棒哦！宿主你不知道你产出的情绪值有多夸张，我都快装不下啦！马上给宿主看结算面板～】

话音刚落，一块粉嫩可爱、带着小闪光特效的光屏立刻在雾岛川面前弹开，字体圆润，数字跳动得活泼又显眼，边缘还挂着几个小小的表情符号，完完全全是活泼系统的风格。

【————本次任务情绪值总结算————】

【1280000情绪点】

光屏上的数字不断闪烁，看得人眼花缭乱，系统还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补充。

【宿主宿主！你快看！双黑羁绊共鸣值直接破400000啦！这可是本系统见过最高的一次！果然宿主和中也程序最配啦！】

雾岛川目光淡淡扫过光屏上那一串刺眼的数字，没有丝毫动容，仿佛那些被系统收割的、所谓真实的情绪，都不过是一串无关紧要的数据。

她侧过头，终于第一次认真看向身旁的中原中也。

少年依旧是那副跨越世界而来、满身伤痕却满眼都是她的模样，苍蓝色的眼睛专注而执着，身姿挺拔，重力气息沉稳，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也虚假得挑不出一丝活人该有的破绽。

他会为她受伤，为她跨越世界，为她不顾一切，可这一切，都不过是系统写好的程序，是设定好的剧情，是用来收割她情绪值的工具。

雾岛川微微歪头，鸢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厌世，随即又被那层轻佻的笑意覆盖，声音轻软，还是那副嘴硬心口不一的调子。

“真是的，连担心都是写好的，连忠诚都是编好的，也太无聊了吧，小矮子。”

程序运行中的中原中也，自然不会回应系统框架之外的话语。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保持着最标准的守护姿态，成为她永远专属、永远不会背叛、永远不会离开的“配套程序”。

雾岛川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兑换光屏上，指尖轻轻一点，没有丝毫犹豫。

“先兑换，躯体完全修复。”

【收到！立刻扣除300000点～剩余980000点！】

系统的声音立刻欢快起来，【修复启动！咻——！完成啦！宿主是不是瞬间浑身轻松，所有暗伤都消失啦！】

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流淌过四肢百骸，任务世界里积攒的疲惫、压抑、暗伤、甚至连精神上的紧绷感，都在一瞬间尽数消散，整个人变得轻盈而放松。

可雾岛川的眼神，却依旧是空寂的，没有波澜，没有温度。

仿佛那场长达一整个世界线的等待、重逢、并肩、羁绊，都不过是一场与己无关的戏，曲终人散，便再也不值一提。

系统见宿主完成第一次兑换，立刻又活泼地凑上来，叽叽喳喳地开始推荐。

【宿主宿主～还要继续兑换吗！我跟你说这次奖励超级丰厚哦！】

【宿主快看快看！】

【本次可兑换奖励列表（新鲜热乎～）】

1. 躯体完全修复（祛除所有任务暗伤）—— 300000点（已兑换）

2. 世界线回溯权限（重开任意任务，可修改剧情）——1000000点

3. 高级情绪屏蔽（永久不被任何角色影响情绪）——25000点

4. 现实世界回归权限（注销系统绑定，单程无返回）——999999999999点

雾岛川抬眼，望向这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光屏的光落在她脸上，明明温暖，却照不进她眼底分毫。

回家？

她早就没有所谓的家了。

进入系统的那一刻，现实世界对她而言，就已经是一片回不去的废墟。继续做任务？扮演一个又一个陌生人，体验一段又一段被安排好的人生，收割一段又一段虚假的情绪，最后变成一个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空壳。

好像无论选哪一条路，都没有什么意义。

中原中也依旧安静地站在她身旁，程序运行稳定，情绪恒定，忠诚不变。他是完美的，是专一的，是永远不会离开她的，可他也是假的，是编写的，是一串没有灵魂的代码。

雾岛川轻轻啧了一声，语气散漫，带着点太宰治式的无所谓。

“麻烦。”

她指尖在光屏上随意一划，直接关掉了兑换界面。

系统愣了一下，随即又活泼地追问。

【宿主宿主！不兑换了吗！那要不要开启下一个世界呀！我马上给宿主准备新剧本！】

雾岛川没有看系统，也没有看身旁的中原中也。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面前空茫的光雾，动作缓慢，眼神平静。

一场戏，一段代码，一次精心策划的情绪收割。

她扮演着太宰治，遇见了一个系统编写出来的中原中也，经历了一场看似刻骨铭心、实则全是设定的追寻与守护。她以为自己遇见了意外，以为自己动了心，以为自己抓住了一点不属于任务的真实，可到头来，一切都只是系统的安排。

连痛苦，都是被计算好的。

连心动，都是被引导的。

雾岛川轻轻收回手，鸢色的眼眸里，没有解脱，没有痛苦，没有留恋，也没有期待。

她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很轻，却落下了整个故事最后的一句话。

“……先这样吧。”

“反正，也没什么有趣的东西。”

光雾依旧在系统空间里静静流淌，粉嫩的光屏在一旁一闪一闪，剩余的情绪点数字清晰而刺眼。被编写好重力的少年，永远安静伫立在她身侧，忠诚、执着、完美、专属，像一件永远不会损坏的艺术品。

世界线彻底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