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风溜得静悄悄的,竹墨的手指扣在刀柄上,指节发白,额头渗出的汗珠一点点滑下脸颊,砸在地板上无声无息。墙角的灰被卷起来,在半空转着圈,像某种不安分的活物。
女孩缩在角落,身子抖得像筛糠,眼泪早干了,只剩下一双湿漉漉的眼死死盯着门板。竹墨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敲在耳膜上,“咚——咚——”,像是要把胸腔砸穿。
“送补给。”低沉的男声从门外传来,尾音拖着淡淡的南边腔调,听着不轻不重,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水。
女孩猛地一颤,指甲掐进掌心都没感觉,嘴巴张了张,连呼吸都忘了。竹墨冲她微微点头,示意她别慌,然后单手搭上门闩,“咔哒”一声,门开了条缝。他侧身一滚,躲到门后,刀刃瞬间贴上对方的脖颈。
那人戴着宽檐帽,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半张模糊的脸。他听见动静也没急,左手稳稳举着一袋米面,手腕上的黑色曼陀罗刺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暗光。“调查员?”男人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阿荣不在,找错人了。”
竹墨眉头一皱,手中长刀往前递了半寸:“先进来再说。”
男人没反抗,提着粮袋跨进门,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合上。就在门关上的瞬间,他忽然动手,左手格向竹墨的手腕,右手闪电般从腰间抽出短刀,直扑角落里的女孩。竹墨反应极快,刀背狠狠砸向男人的手肘,男人闷哼一声,短刀偏了方向,扎进旁边的木堆里,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纠缠间,男人的兜帽被扯了下来。短短的碎发随风轻晃,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干净利落,就连脸颊上那道浅浅的血痕都衬得他多了几分凌厉的野性。竹墨不由得怔了一瞬。
“好吧,我承认我是阿荣。”男人举起双手,嘴角扯出一抹淡笑,“你找到我了,这里算你赢了。线索是——这一切都是假的,包括真的和假的。”他的声音平淡如水,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苍凉。
“祝你们能从副本里出去。”阿荣低声说道,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这里折了太多人,欲望……谁能抵抗得住呢?”
竹墨攥着他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你也是玩家?”
阿荣垂下脑袋,笑了笑:“家里的很多人都是玩家,我是,她是,你也是。不过我们离不开了,早就死了,只是能力比较强,所以困在这里罢了。”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竹墨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片冰凉的虚空。那透明的残影晃了晃,彻底散开,只留下地上那顶沾着灰的兜帽,静静躺在那里。
竹墨盯着兜帽看了许久,手指攥得发白。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猛地回神,握紧刀转身,却看见苏妄站在门口。她的裙摆沾满了泥,额角的汗珠还没干,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疲惫。
“刚听见声音,人呢?”她愣了愣,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储物间。
竹墨弯腰捡起兜帽,把阿荣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给她听。说到最后,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兜帽粗糙的布面:“他说,我们都在这里死过?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苏妄皱紧了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这里的触感太真实了,刀割会疼,饥饿会晕,每一寸泥土的味道都清晰得不像话。怎么可能……是假的?
“第一个副本……副本……”她喃喃自语,猛地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某种决绝,“对,我是一名玩家,一个已经死去的玩家。”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却又掺杂着些许无奈和悲伤:“现在离开这里吧,我的记忆早已模糊,能告诉你的线索很少。记住,在这里不要想任何有关欲望的事。你一旦想起某件事,这个副本就会把它制造出来,让你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她从裙中掏出一个蝴蝶结,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它。“帮我把这个交给一个叫夜思念的女生,她对我很重要。不知道她还活着吗?真想再见见她呢……”
她说着,把蝴蝶结递给竹墨,嘴角扬起一抹温柔又苦涩的笑容:“去吧,别被这里困住了。我必须回到那个门里了。祝你好运。”
竹墨攥紧蝴蝶结,指腹传来布料粗糙的硌感,他抬头时,苏妄已经转身走向远处林木掩映的车门。她的裙摆扫过地面,没有回头。
竹墨将蝴蝶结小心翼翼地塞进领口贴胸的衣袋里,抬手按了按衣料,像是把那份嘱托按进了心口。他转身快步走出这扇门。
刚出来,就听到警铃大作,朝源正抱着可欲惩治官,满脸得意洋洋:“不是吧?我在里面拼死拼活,你在外面抱美人?有你这样当兄弟的吗?”
朝源把头搭在可欲肩膀上,摇头晃脑地说道:“你懂什么?这叫战术!看我把惩治官迷得神魂颠倒,咱们出去不是轻轻松松吗?”
可欲把他的头推开,语气冷淡:“我不能帮你们出去,我已经违反了规则。再帮你们,可能会死。”
朝源震惊地瞪大眼睛:“不是,你们都是惩治官了,居然还有规则?”
可欲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道泛着淡银的规则印痕。那是惩治司烙下的官印,也是束缚他神元的枷锁。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铜钟蒙尘般的沙哑:“不是所有规矩都写在明面上。我们也在替别人卖命,只是待遇比你们好一些而已。你们的惩罚不会伤及自身,而我们……严重得多。不过还好,放心吧,我们可以算是半个神明,死不了。”
朝源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看向对方,沉声问道:“你究竟违反了何种规则?又将面临怎样的后果?”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仿佛已经预感到事情的严重性。
可欲淡然一笑,道:“也许有些规则本就无须违背。譬如,爱上一名玩家,还擅自主张副本的难度自主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