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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医生的伪装

第十二次心跳

清晨的阳光透过心理科诊室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却驱不散苏见夏心底的寒意。

顾言坐在她对面的真皮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骨瓷杯的杯沿,动作优雅而温柔。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针织衫,镜片后的眼眸温和如水,看向苏见夏的目光里,盛满了恰到好处的心疼与担忧。

和昨天在会议室里,陆则衍指着监控画面,说出“顾言有重大嫌疑”时的冰冷判若两人。

苏见夏的指尖蜷缩在膝盖上,将柔软的布料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她一夜未眠,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陆则衍冰冷的眼神、监控里模糊的身影,还有顾言昨晚那句带着悲伤的解释。

“见夏,你看起来很疲惫。”顾言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没睡好?”

苏见夏抬眸看向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声音沙哑:“顾医生,我……”

她想说,她很混乱。

一边是陆则衍拿出的监控、背景调查,将所有疑点都指向眼前这个陪伴了她三年的人;一边是顾言温柔的安抚、合情合理的解释,还有三年来无微不至的照顾。

她不知道该相信谁。

顾言看着她纠结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苦涩:“我知道,陆则衍的话,让你很为难。毕竟,他是三年前救你的人,也是你曾经信任的人。”

“可是见夏,”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真诚,“你仔细想想,这三年来,我对你怎么样?我有没有做过一件伤害你的事?有没有让你陷入过危险?”

苏见夏沉默了。

没有。

三年来,每当她被噩梦惊醒,是顾言陪在她身边,用温和的声音安抚她的情绪;每当她的心脏感应发作,被死者的痛苦折磨得痛不欲生,是顾言为她调配药物,缓解她的症状;每当她因为案件陷入迷茫,是顾言耐心地听她倾诉,帮她梳理思绪。

他是她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是她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

“我没有。”顾言替她回答,声音低沉而笃定,“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更不可能是什么连环杀手。我只是一个失去了哥哥,想要查明真相,同时想要保护你的心理医生。”

他的话语真挚,眼神恳切,让苏见夏紧绷的心弦,一点点松动。

“可是……那块手表,还有你隐瞒的行踪。”苏见夏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迟疑,“陆则衍说,你收到的匿名信,根本不存在。”

顾言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推到苏见夏面前:“这就是那封匿名信。我一直留着,就是怕有一天,会被人误会。”

苏见夏疑惑地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的字迹潦草而凌乱,只有短短一句话:“顾明有危险,速来废弃仓库。”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有冰冷的文字,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这封信,我交给警方看过。”顾言解释道,“但因为没有任何线索,最终被当成了恶作剧。我之所以隐瞒,是因为我怕警方会因为这封信,认定我是凶手的同伙,那样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为我哥哥报仇,也没有办法保护你了。”

他的解释天衣无缝,逻辑清晰,让苏见夏找不到任何破绽。

就在苏见夏的疑虑渐渐消散,心中的天平彻底偏向顾言时,顾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对了,见夏,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什么事?”苏见夏抬头。

顾言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他从手机里调出一段音频,按下了播放键。

低沉、冷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是陆则衍的声音。

“……她的心脏感应,是唯一能锁定‘信徒’的线索。必须把她留在身边,严密监视。必要的时候,可以用她做诱饵,引凶手现身。”

“至于三年前的证物,绝不能让她知道。一旦她想起全部记忆,我们所有人都会陷入危险。”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破案,至于她的感受,不重要。”

一段时长不过一分钟的录音,却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刺穿了苏见夏的心脏。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她的耳膜上,砸得她头晕目眩,浑身冰冷。

诱饵。

监视。

她的感受,不重要。

原来如此。

原来陆则衍所谓的保护,所谓的联手,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接近她,配合她,不过是把她当成了抓捕凶手的工具,当成了引蛇出洞的诱饵。

他隐瞒证物,不是为了保护她,而是为了阻止她想起记忆,妨碍他的计划。

三年前的救赎,三年后的重逢,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冰冷的算计。

苏见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指尖冰凉,脸色惨白如纸。她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仿佛要将那小小的屏幕看穿。

她想起了昨晚在纺织厂外,陆则衍将外套披在她肩上时的温度;想起了他看向她时,眼底那复杂的情绪;想起了他那句无力的“对不起”。

原来,全都是假的。

那些看似温柔的瞬间,那些看似坚定的守护,都只是他演技精湛的伪装。

“这段录音,是我昨天在警局的走廊里偶然录到的。”顾言收起手机,语气里带着一丝痛心,“陆则衍这个人,心思太深,手段太狠。为了破案,他可以不择手段,甚至不惜牺牲你。”

“见夏,你太单纯了,你根本看不透他的真面目。”

顾言的话语,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苏见夏心中对陆则衍仅存的信任。

她一直以为,陆则衍是特殊的。

是他从冰冷的铁柜里把她抱出来,是他在她昏迷时守在病床前,是他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没有放弃她。

她以为,就算他有隐瞒,就算他有苦衷,他对她,至少有一丝真心。

可现在,这段录音,将她所有的幻想,击得粉碎。

“他怎么能……”苏见夏的声音哽咽,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砸在膝盖上,滚烫的温度,却烫不热她冰冷的心,“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三年前的背叛,三年后的算计。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他这样一次次地欺骗,一次次地利用?

“别难过,见夏。”顾言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而安抚,“你没有错,错的是他。错的是他把破案看得比一切都重要,错的是他把你当成了棋子。”

“从今天起,离他远一点。”顾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要再相信他的任何话,不要再和他有任何牵扯。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他再伤害你分毫。”

苏见夏靠在顾言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听着他温柔的安抚,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而这根浮木,是顾言。

至于陆则衍。

那个她曾寄予过一丝希望,曾试图再次信任的人。

从此,一刀两断。

她的信任,她的真心,再也不会给那个冰冷、自私、不择手段的男人。

……

与此同时,市局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则衍站在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

局长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凝重:“则衍,监控和背景调查的结果都指向顾言,他的嫌疑最大。你确定,要继续盯着他?”

“确定。”陆则衍的声音冷得像冰,“顾言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一个失去哥哥的人,面对凶手的挑衅,表现得太过冷静,冷静得诡异。”

“而且,他对见夏的保护,太过刻意。”

他想起了昨晚在纺织厂,苏见夏看向他时,那充满了疏离和戒备的眼神。

他知道,他的隐瞒,已经让她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隔阂。

可他没有办法。

三年前的真相,牵扯太广,一旦曝光,不仅他会万劫不复,苏见夏也会成为凶手的首要目标。

他只能选择隐瞒,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将她护在身后。

“可是,苏侧写那边……”局长面露难色,“她现在非常信任顾言,对你的误会也很深。刚才她发来消息,说要退出案件调查,并且拒绝再和你合作。”

陆则衍的身体猛地一僵。

退出调查。

拒绝合作。

短短八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我知道了。”陆则衍闭上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她的决定,我尊重。”

“但案件,我会继续查下去。”

他绝不会让“信徒”逍遥法外,更不会让顾言的阴谋得逞。

无论苏见夏多么恨他,多么不信任他,他都会守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扫清所有的危险。

这是他欠她的。

三年前,他没能保护好她。

三年后,就算被她误解,被她憎恨,他也要护她一世周全。

“对了,”局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技术科刚才传来消息,昨天顾言交给我们的那封匿名信,经过鉴定,是伪造的。纸张和墨水,都是近三年的产物,不可能是三年前的信件。”

陆则衍猛地睁开眼,眼底寒光乍现。

伪造的。

果然。

顾言从一开始,就在撒谎。

他所谓的悲伤,所谓的复仇,所谓的保护,全都是伪装。

他接近苏见夏,到底有什么目的?

“继续监视顾言,二十四小时不间断。”陆则衍的语气冰冷而决绝,“另外,派人保护好苏见夏,不要让她离开我们的视线范围,更不能让她单独和顾言相处。”

“是!”

命令下达,警员立刻行动。

陆则衍重新看向窗外,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阴霾。

他知道,一场围绕着苏见夏的阴谋,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他和苏见夏之间的信任,也在顾言精心编织的谎言里,彻底崩塌,碎成了无法拼凑的碎片。

这场信任的博弈,他输得一败涂地。

但他不会认输。

就算被全世界误解,就算被他最想守护的人憎恨,他也要找出真相,撕开顾言伪善的面具。

为了她。

也为了三年前,那个在铁柜里瑟瑟发抖,被他救下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