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第8章 嫌疑人曝光

第十二次心跳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市局刑侦大队的走廊里,灯光泛着冷白,把墙壁照得像一块泛着寒气的冰砖。

苏见夏坐在会议室的金属椅子上,指尖捏着的钢笔差点没握住,笔杆上的凉意顺着指尖窜进心口,让她打了个寒颤。

面前的投影幕布上,清晰地罗列着三起案件的现场照片。

第一起,三年前的废弃仓库,退休警察被摆成祈祷的姿势,血红色的“净化”二字涂满墙面,像极了某种扭曲的宗教仪式。

第二起,三天前的老城区弄堂,同样的雨夜,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血字,连受害者摆放的角度都与第一起分毫不差。

第三起,今天下午的城郊荒地,受害者是一名刚入职的年轻辅警,尸体被整齐地摆在荒草中央,雨珠混着血珠,在地面晕开一片模糊的红。

“侧写报告已经修正了三次,可我们连凶手的基本轮廓都抓不到。”一名年轻警员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满是疲惫,“他太干净了,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毛发,甚至连足迹都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风,吹动着桌上的案件材料,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苏见夏垂着眼,指尖轻轻按压着太阳穴。脑海里,那断断续续的心跳声还在反复回响——第一起案件死者的心跳,是沉闷的、带着挣扎的;第二起案件死者的心跳,是急促的、充满恐惧的;而第三起,那个年轻辅警的心跳,是绝望的、像风中残烛般瞬间熄灭的。

那是她独有的“心脏感应”。

三年来,这种感应像一道枷锁,牢牢捆着她。每一次死者的心跳在她脑海里响起,她就像重新经历了一遍对方的死亡,那种窒息般的痛苦,足以让她整夜整夜地失眠。

“苏侧写,你再说说?”局长揉了揉眉心,看向一直沉默的苏见夏,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你是犯罪心理侧写的专家,能不能再精准一点?”

苏见夏抬起头,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她刚从医院的心理科赶过来,顾言给她做了新一轮的心理疏导,刚稳定下来的情绪,一走进会议室,又被那些血腥的照片勾了起来。

她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男性、30-40岁、宗教狂热、反社会人格、熟悉警方流程。

“从现场的布置来看,凶手对尸体的摆放极其讲究,每一个姿势都对应着他所谓的‘教义’,这说明他有强烈的宗教倾向,且心理极度偏执。”苏见夏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他选择的受害者,都是与三年前‘信徒案’相关的人——退休警察、年轻辅警,这说明他的目标非常明确,不是随机作案。”

“至于他熟悉警方流程,”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警员,“现场的反侦察手段太专业了,懂得如何清除所有痕迹,甚至能精准预判我们的勘查路线,只有内部人员,或者长期接触过警方工作的人,才能做到。”

“可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太多了。”一名警员皱着眉,“三年前的案件相关人员有上百个,我们总不能一个个去查。”

苏见夏沉默了。

她知道,这只是最基础的侧写,要锁定具体的人,还需要更核心的线索。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则衍走了进来,黑色的夹克外套上还沾着雨水,头发有些凌乱,额角的疤痕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他刚从外面追查线索回来,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却依旧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有新发现。”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不容置疑。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苏见夏写下的关键词旁边,添了两个字:顾言。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苏见夏。

苏见夏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瞬间攥紧,钢笔的笔杆硌得她指腹生疼。

顾言?

怎么会是他?

顾言是她的心理医生,也是这三年来,唯一能让她稍微安心的人。她每天都会去心理科做疏导,那些难熬的夜晚,都是顾言陪着她度过的。他温柔、耐心,像一束光,照亮了她被阴影笼罩的世界。

“陆队,你确定吗?”局长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顾医生是苏侧写的心理医生,也是我们局里特聘的心理顾问,他怎么可能是‘信徒’?”

陆则衍放下马克笔,转身看向众人,眼神冷得像冰:“我不确定,但他有重大嫌疑。”

他走到投影幕布前,调出了一组监控画面。

画面里,是第三起案件现场附近的一家便利店监控。雨夜中,一个穿着黑色雨衣、戴着帽子的男人,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匆匆走进便利店,又匆匆离开。监控的角度虽然模糊,但能清晰地看到,男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的手表。

而那块手表,苏见夏认得。

那是顾言的手表。

三年前,顾言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表盘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言”字。

苏见夏的视线瞬间模糊了。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块熟悉的手表,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还有这个。”陆则衍又调出了一份文件,“三年前‘信徒案’的案发当天,顾言正好在废弃仓库附近的医院值班,他说自己是去加班的,但没有任何证人能证明。”

“另外,我们调查了顾言的背景,他的哥哥,顾明,是三年前‘信徒案’的第一个受害者。”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每个人的耳边。

苏见夏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顾明?

顾言的哥哥?

那个被“信徒”残忍杀害的退休警察,竟然是顾言的哥哥?

怎么会这样?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和顾言相处的画面。

她记得,每次做噩梦醒来,顾言都会坐在她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告诉她“没事了,我在”;她记得,顾言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会在她生理期时送来温热的红糖水,会在她情绪崩溃时,耐心地听她倾诉;她记得,顾言看着她的眼神,总是温柔的、带着心疼的,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连环杀手?

“不可能。”苏见夏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顾医生不可能是‘信徒’,陆则衍,你一定是搞错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带着同情、疑惑,还有一丝不解。

陆则衍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他走到她面前,声音放低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见夏,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但证据不会骗人。”

“证据?”苏见夏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还有一丝绝望,“就因为一块手表?就因为他哥哥是受害者?陆则衍,你凭什么这么认定他?就因为你看我不顺眼,所以想拉着我的心理医生一起下水吗?”

她知道,自己的话有些偏激,有些伤人。可她控制不住。

顾言是她的光,是她在这三年黑暗里唯一的依靠。如果连顾言都背叛了她,那她的世界,就真的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了。

陆则衍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苏见夏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不是认定他,我只是在根据线索追查。见夏,你太信任他了,甚至失去了判断力。”

“我没有!”苏见夏红了眼眶,却倔强地不肯掉眼泪,“顾医生对我很好,他不可能害我,更不可能杀人。”

“好不好,不是他说的。”陆则衍的声音冷了下来,“三年前,你就是因为太信任别人,才会躲在铁柜里,差点丢了性命。这次,你还是一样天真。”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苏见夏的心里。

她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她躲在废弃仓库的铁柜里,听着外面“信徒”的脚步声,听着他一步步靠近,听着他杀死受害者的心跳声。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天真地以为,只要躲起来,就安全了。

可结果呢?

她差点死在那个铁柜里。

“我不管证据是什么,我都不会相信顾医生是凶手。”苏见夏咬着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陆则衍,如果你非要针对他,那我退出这个案子。”

说完,她转身就走,快步走出了会议室,任由眼泪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一片。

她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了心理科。

她要去找顾言。

她要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理科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顾言温柔的声音:“别害怕,那些噩梦都是假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苏见夏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顾言站在门口,看到她,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见夏?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在市局开会吗?”

他的笑容依旧那么温暖,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可苏见夏看着他的笑容,却觉得无比刺眼。

她推开顾言,径直走进了办公室,目光扫过桌上的一切。

桌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一本翻开的心理治疗手册,还有一块银色的手表,正安静地躺在桌角。

正是监控里那块手表。

苏见夏的手指轻轻拂过手表的表盘,指尖冰凉。

“顾言,”她转过身,看着顾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三年前‘信徒案’案发当天,你真的在医院加班吗?”

顾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走到苏见夏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依旧温柔:“见夏,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陆则衍跟你说什么了?”

“你先回答我。”苏见夏抽回手,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有没有?”

顾言沉默了。

他的沉默,像一块石头,砸进了苏见夏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见夏,”顾言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有些事,我本来想等你再成熟一点,再告诉你。但既然你问了,我就不瞒你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一些:“三年前案发当天,我确实不在医院。我去了废弃仓库附近,是因为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里说,有人要伤害我哥哥,让我去救他。”

“可我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顾言的声音带着一丝悲伤,“我哥哥已经死了,而我,成了唯一的目击者。”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警方?”苏见夏不解地问。

“因为我害怕。”顾言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痛苦,“我怕警方怀疑我,怕我因为这件事,再也查不到凶手是谁。所以我隐瞒了,我告诉他们,我在医院加班。”

苏见夏的心脏抽了一下。

她看着顾言眼中的悲伤,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这些年对自己的照顾,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怀疑,是多么的可笑。

“对不起。”苏见夏的声音软了下来,眼泪再次掉了下来,“我不该怀疑你。”

“没事。”顾言伸手替她擦去眼泪,温柔地说,“我知道你是被吓到了。见夏,别相信陆则衍的话,他只是对你有偏见。你放心,我会帮你查清楚,还你一个公道。”

苏见夏点了点头,靠在顾言的怀里,像找到了依靠。

她不知道,这一幕,被窗外的一双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陆则衍站在走廊的拐角处,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看着办公室里相拥的两人,眼底的寒意更浓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录音笔,里面录下了刚才顾言和苏见夏的对话。

刚才在会议室,他故意说出顾言的名字,就是想看看苏见夏的反应,也想逼顾言露出马脚。

可他没想到,顾言的回答天衣无缝,甚至还让苏见夏对他更加信任。

但陆则衍不相信。

顾言的眼神里,藏着太多的东西。

那种看似温柔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和疯狂,像一把藏在棉花里的刀,随时可能刺出去。

而且,他查过,顾言收到的那封匿名信,根本不存在。

这一切,都是顾言的谎言。

陆则衍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一枚发夹——那是三年前,他在废弃仓库的铁柜外捡到的,是苏见夏的发夹。他一直藏着,不敢让她知道,怕她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

但现在,他必须查清楚。

顾言到底是不是“信徒”?

如果是,那苏见夏的处境,就真的危险了。

陆则衍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他必须尽快找到证据,揭穿顾言的真面目。

否则,等顾言对苏见夏动手,就一切都晚了。

而此刻的苏见夏,正依偎在顾言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安全的港湾。

她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进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一个由顾言,为她量身打造的陷阱。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一首悲伤的歌。

而一场围绕着她的阴谋,正在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