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街边的路灯上,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远处传来的雷声,将空气里的压抑衬得愈发浓重。苏见夏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陆则衍时的微凉——那是他刚从车里下来,雨水顺着额角的碎发滑落,沾在他指尖,带着清冽的潮湿气息。
她手里攥着的犯罪现场勘查报告被雨水打湿了边角,墨迹晕开,却依旧清晰地印着那行关键的现场坐标。三年前那场连环凶杀案的余悸还没散去,新的案件又接踵而至,而这次,停职在家的陆则衍,竟成了她唯一能求助的人。
局长的电话是十分钟前打进来的,语气急促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见夏,上面下了死命令,三天内必须找出‘信徒’的踪迹。你那套心理侧写别藏着了,去找陆则衍吧,他现在手里有当年的完整卷宗,只有他能帮你打通关键线索。”
苏见夏当时愣了愣,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里的文件夹。她不是没想过找陆则衍,三年前他突然被停职,所有人都以为是那场包庇案的牵连,只有她心里清楚,他是为了保护她,才刻意疏远。可时隔三年,两人再见面,竟要以这种“求助”的名义,重新靠近。
“在想什么?”
陆则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他手里拎着一杯热咖啡,杯壁上的热气氤氲成白雾,模糊了他眉眼间的轮廓。三年不见,他褪去了当年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沉淀的冷意,却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鼻梁挺直,唇线清晰,只是那双曾总带着温柔的眼睛,此刻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克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疏离。
苏见夏转过身,指尖微微蜷缩,没敢直接迎上他的目光。她能感觉到雨水打在风衣下摆的凉意,也能感觉到周围路过的行人投来的异样目光,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枷锁,将两人困在其中。
“在想局长的安排。”她顿了顿,声音刻意压得平稳,却还是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我需要你手里的三年前那起案件的所有卷宗,包括现场的照片、证人陈述,还有当时的现场勘查记录。”
陆则衍的脚步顿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他看着苏见夏苍白的侧脸,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肩头,将她那件米白色的风衣洇湿了一片,像极了三年前那个雨夜,她也是这样,站在案发现场的入口,眼神里满是倔强与不安。
“你确定要查?”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三年前的案件,早就被定性为意外,现在突然翻出来,万一惹出麻烦,你担得起吗?”
苏见夏猛地抬头,撞见夏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往日的温柔,反而带着一丝锐利的审视,像极了当年他在刑侦队时,对着疑难案件分析的模样。她心里一阵抽痛,指尖却下意识地抬起来,抓住了他的衣袖——那布料下的肌肤微凉,她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
“陆则衍,”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委屈,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是在求你,我是在跟你合作。三年前的案件不是意外,这次的新案件,现场留下的痕迹,和当年如出一辙。而且,你比谁都清楚,‘信徒’不是普通的凶手,他一直在盯着我们,我们不主动出击,只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陆则衍的身体骤然一僵。他能感觉到苏见夏指尖的温度,那温度透过衣袖传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他刻意筑起的防线。他想起三年前,她也是这样,抓着他的衣袖,眼神里满是信任,说“陆则衍,我相信你”。可后来,他却因为害怕,因为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选择了退缩,将她推远。
雨水突然变大,狂风卷着雨丝扑面而来,打在两人身上,瞬间洇湿了大片。陆则衍看着苏见夏被雨水打湿的脸颊,鼻尖微微发酸,心里那道名为“克制”的墙,终究还是塌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替苏见夏拂去落在额前的湿发,指尖微凉,动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别站在外面了,回车里说。”
苏见夏愣了愣,看着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越野车,心里的石头骤然落下,却又莫名泛起一丝酸涩。她跟在他身后,坐进副驾驶,刚关上车门,一股淡淡的雪松味就扑面而来,那是他惯用的香水味,三年来从未变过。
陆则衍发动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掩盖了窗外的雨声。车厢里空间狭小,却透着一丝安稳的气息。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从中控台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苏见夏。
“这是三年前的全部卷宗,我重新整理过了。”他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带着一丝刻意的平淡,“包括现场的血迹分布、证人的证词细节,还有当时警方忽略的几个关键线索,我都标注出来了。”
苏见夏接过文件夹,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封面,心脏骤然加速。她翻开卷宗,里面的纸张泛黄,却依旧清晰地印着当年的现场照片——废弃仓库的角落,满地的雨水,还有她当时留下的那枚白玫瑰花瓣,照片的边缘,还留着她当时不小心滴落的泪渍。
“为什么?”苏见夏抬起头,看着陆则衍,眼底满是疑惑,“你明明可以拒绝,为什么还要帮我?”
陆则衍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苏见夏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担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深情。
“因为我欠你的。”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三年前,我没能保护好你。这次,我不会再让你陷入危险。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见夏苍白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疼意,“我也想知道,当年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信徒’不是突然出现的,他的出现,一定和三年前的那件事有关。”
苏见夏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看着陆则衍,脑海里瞬间闪过三年前的画面——那场突如其来的凶杀案,案发现场的血迹,还有当时她莫名出现的心悸,一切都好像还在昨天。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一直活在阴影里,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直在等一个答案,等一个能让她彻底走出过去的理由。
“好。”她点了点头,指尖紧紧攥着卷宗,眼底闪过一丝坚定,“那我们就一起查。不过,我有个条件。”
陆则衍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说。”
“这次的案件,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警方。”苏见夏的语气格外严肃,“‘信徒’很狡猾,他可能就在我们身边。如果消息泄露,他一定会逃跑。而且,我需要你全程配合,我们要在他再次作案前,抓住他。”
陆则衍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旦发现‘信徒’的踪迹,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擅自行动。”
“成交。”苏见夏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陆则衍的掌心。他的掌心微凉,却带着一丝熟悉的温度,像极了三年前,他们第一次一起破案时,他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说“别怕,有我在”。
车厢外的雨势渐渐小了下来,远处的天空透出一丝微光。苏见夏看着窗外,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她知道,这次的合作,不仅仅是为了破案,更是为了救赎——救赎她自己,也救赎那个曾在黑暗里徘徊的陆则衍。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双眼睛正透过车窗,死死地盯着他们。那双眼眸里满阴鸷,带着一丝扭曲的笑意,像极了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模样。
“第十二次心跳,终于要开始了。”
一声低喃在空气里消散,融入雨水里,成了最隐秘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