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游戏《版本答案》立项后的第三周，苏晚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她的队友们，在现实世界里比在游戏里难带十倍。
首先是林小北。这个在游戏里能把BOSS技能精确到秒的数据天才，在现实里是一个能把外卖点错三次、忘记带钥匙五次、走路撞到玻璃门两次的灾难体。今天是新游戏第一次内部测试的日子，苏晚到公司的时候，林小北还没来。九点整，没来。九点十分，没来。九点十五分，苏晚的手机响了。
“苏晚姐！我钥匙找不到了！你有没有备用钥匙？”
苏晚深吸一口气：“你在哪？”
“家门口！”
苏晚挂了电话，开车去林小北家。二十分钟后，她站在林小北家门口，看着他蹲在地上翻背包，旁边摊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手机、充电线、笔记本、一瓶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矿泉水。
“找什么？”
“钥匙！我记得我带了的——”林小北把背包翻了个底朝天，钥匙从夹层里掉出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林小北看着钥匙，沉默了三秒：“……我一直带着。”
苏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苏晚姐你别这样看我我错了。”
苏晚转身走了。林小北赶紧跟上来，一边跑一边把东西塞回背包：“苏晚姐，我今天一定不迟到！以后再也不迟到！我发誓——”
“你上周也发过誓。”
“……这次是真的。”
两个人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沈夜靠在会议室门口的墙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他戒了叼草的习惯，改叼棒棒糖了。看到苏晚，他把棒棒糖拿出来，笑了一下：“早。”
“早什么早。十点了。”
“我是说你们早。我九点就到了。”
苏晚看了林小北一眼。林小北缩了缩脖子，躲到赵铁生后面。赵铁生坐在会议桌旁边，面前摆着一杯茶，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策划案。他在现实世界里和在游戏里差不多——沉默、稳重、可靠。唯一不同的是，现实里的他不穿铠甲，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道很长的伤疤。
“组长，第三关的数值我看了，没问题。”赵铁生的声音很沉。
“好。”
白秋霜坐在赵铁生对面，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现实里的她没有银白色的长发，也没有冰蓝色的法杖。她的头发是黑色的，剪成了齐肩的长度，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衫，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职场女性。但她的眼神没变——和游戏里一样，冷厉、精准、带着一丝不服输的锐利。
“苏晚，策划案第三页的数据有问题。”白秋霜头也不抬。
“什么问题？”
“BOSS的血量太低了。按照这个数值，玩家第一天就能通关。太简单了。”
苏晚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你觉得应该多少？”
“四万二。比现在多八千。”
“八千太多了。玩家会骂。”
“那就五千。”
苏晚想了想：“四千。不能再多了。”
白秋霜抬起头，看着她。苏晚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行，四千。”白秋霜低头改数据。
沈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了一下，对赵铁生小声说：“她俩每次谈数据都这样。”
赵铁生面无表情：“习惯了。”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苏晚主持，白秋霜负责挑刺，沈夜负责在两个人吵起来的时候递咖啡，赵铁生负责点头，林小北负责记录。会议结束的时候，林小北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了八页，手都酸了。
“苏晚姐，下午还有什么安排？”
苏晚看了一眼日程表：“下午两点，去秦渊的公司。谈合作。”
林小北的脸色白了一下：“秦渊？他……他是不是那个——”
“深渊行者的首领。”
林小北咽了口口水。游戏里的记忆还在——秦渊那把黑色大剑，一个人扛住沼泽之主二十分钟的恐怖防御力。现实里的秦渊，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下午两点，苏晚带着沈夜和林小北出现在秦渊公司门口。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前台是一个年轻女孩，看到苏晚就站起来：“苏小姐？秦总在等您。”
苏晚点了点头，跟着她往里走。沈夜走在旁边，嘴里又叼了一根棒棒糖。
“你能不能别在人家公司里吃糖？”苏晚说。
“紧张。需要糖分。”
“你紧张什么？”
沈夜看着她：“见你前男友。”
苏晚停下来，看着他：“什么前男友？”
沈夜笑了：“开玩笑的。”
苏晚面无表情地继续走。沈夜跟上来，脸上的笑还没收。林小北跟在最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秦渊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苏晚走进去，看到了现实世界里的秦渊——比游戏里矮一点，大概一米八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是黑色的，剪得很短。他的眼睛也是黑色的，没有游戏里那种暗紫色的诡异光芒。但那种沉稳的气质还在，像一座沉默的山。
“苏晚。”他站起来，“坐。”
苏晚坐下来。沈夜坐在她旁边，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收进口袋。秦渊看了一眼沈夜，又看了一眼苏晚：“你们在一起了？”
苏晚没有回答。沈夜笑了一下：“你觉得呢？”
秦渊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苏晚：“合作方案。你看看。”
苏晚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方案写得很详细——投资比例、利润分成、人员安排、开发周期。每一条都列得清清楚楚，没有模棱两可的地方。
“条件很公道。”苏晚说。
“我不坑朋友。”
苏晚看着他：“我们是朋友？”
秦渊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但我想是。”
苏晚看了他三秒，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秦渊也签了字。两个人握手。秦渊的手很暖，握得很稳。
“合作愉快。”他说。
“合作愉快。”
苏晚站起来，准备走。秦渊叫住她：“苏晚。”
“嗯？”
“上次在医院，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苏晚想了想：“你说了很多话。”
秦渊沉默了一下：“我说——你是我见过最强的玩家。”
苏晚看着他。
“现在我还是这么觉得。”秦渊说。
苏晚看了他两秒：“谢谢。”
她走了。沈夜跟在她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秦渊一眼。秦渊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谁都没有说话。
走出写字楼，阳光很好。沈夜重新叼上棒棒糖，走在她旁边：“秦渊对你有意思。”
苏晚看了他一眼：“你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他看你的眼神，和我看你的眼神一样。”
苏晚没有说话。
“苏晚，你对他有没有——”
“没有。”苏晚打断他，“我对你都没有，何况是他。”
沈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对我没有？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苏晚想了想：“同事。”
“又是同事？五万块一个月的同事？”
“你涨工资了。六万。”
沈夜笑出了声。林小北跟在后面，小声说：“苏晚姐，你们能不能别在公司门口吵架……”
苏晚和沈夜同时看着他。林小北缩了缩脖子：“当我没说。”
晚上，苏晚一个人在家，手机响了。是沈夜发的消息。
“今天秦渊说的那句话，你怎么想？”
苏晚回复：“哪句？”
“你是我见过最强的玩家。”
苏晚想了想：“实话。”
沈夜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你就不能谦虚一下？”
“不能。”
“苏晚，你觉得我强吗？”
苏晚看着屏幕，想了一会儿：“还行。”
“还行？就还行？”
“比你强一点。”
“哪一点？”
苏晚没有回复。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苏晚，明天周末，要不要一起打游戏？”
苏晚挑了挑眉：“什么游戏？”
“随便。你选。”
苏晚想了想：“LOL。我中单，你打野。”
“行。输了怎么办？”
“不会输。”
“我是说如果。”
苏晚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输了请吃饭。”
“行。明天见。”
“嗯。”
苏晚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窗外月光很好，照在她脸上，很安静。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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