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那声闷响好像还堵在耳朵里。
白乐天站在城堡昏暗的走廊上，看着前面皮埃尔那笔挺又僵硬的背影，心里有点发毛。这管家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跟飘似的。
刘梦得走在他旁边，斗篷已经脱了，搭在手臂上。他里面穿着件深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吓到了？”刘梦得侧头看他，声音挺温和。
“有点。”白乐天老实说，抱紧了怀里的画板，“这雾……太怪了。”
“黑森林的天气是这样。”刘梦得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家常，“说来就来，说散就散。既来之则安之，正好，我带你看点有意思的。”
“有意思的？”
“嗯。”刘梦得指了指走廊深处，“城堡西翼，有间老画室，荒废很多年了。里面有些……残留的东西，你可能感兴趣。”
白乐天眼睛亮了一下。老画室？
艺术家的本能压过了那点不安，以及忽略了为何他会对这城堡那么熟悉。
“真的？能看？”
“当然。”刘梦得笑了笑。
前面的皮埃尔没回头，只是脚步一转，拐进了左边一条更窄的走廊。
这条走廊比刚才的更暗，墙上的壁灯隔老远才有一盏，光晕昏黄，照得地上的影子拖得老长。空气里有股灰尘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还夹杂着一点……说不清的、淡淡的腥气。
白乐天缩了缩肩膀，往刘梦得那边靠了半步。
刘梦得好像没察觉，自顾自说着：“那画室据说是城堡某一任主人用的，是个痴迷解剖学和奇异生物的怪人。他在里面搞了不少研究，也留下不少画稿和……标本。后来人觉得晦气，就封了。”
“解剖学？标本？”白乐天心里那点好奇又冒了出来，混着点悚然。
“对。”刘梦得看了他一眼，“害怕？”
“……有点。”白乐天咽了口唾沫，“但……也想看看。”
刘梦得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走了大概几分钟，皮埃尔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门是暗红色的，漆皮剥落了大半，上面没有锁，只挂着一个生锈的铁门闩。
皮埃尔伸手，握住门闩，用力往上一提。
“嘎吱——”
门闩发出刺耳的声音，被拔开了。
皮埃尔推开门。
一股更浓的灰尘味涌出来，白乐天捂住口鼻，眯着眼往里看。
里面很暗，空间挺大。借着走廊透进去的微弱光线，能看见里面堆满了杂物：倒了的画架，蒙着白布的家具，还有地上散落的一些纸张，都泛黄卷边了。
墙角有几个高大的玻璃罐子，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装了啥。
刘梦得先走了进去，皮埃尔侧身让开，示意白乐天进去。
白乐天犹豫了一下，还是迈过了门槛。
画室里更冷。他搓了搓胳膊，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杂物，走到一个还算空旷的地方。
刘梦得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然后走到一面墙边。那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蒙尘的油画，画布都松垮了。
“据说机关在这后面。”刘梦得说着，伸手在画框边缘摸索。
白乐天好奇地凑过去看。
皮埃尔沉默地站在门口，像尊雕像。
刘梦得摸索了一会儿，手指在某处按了一下。
“咔哒。”
一声轻响。
紧接着，那面墙，就在油画旁边，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
不是门，更像是一个隐藏的壁龛或者通道入口，黑乎乎的，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白乐天还没反应过来，一股腥风就从那黑暗里扑了出来！
他吓得往后一退，脚绊到个什么东西，差点摔倒。
刘梦得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后拉。
“小心！”
话音刚落，几条黑影就从那暗门里窜了出来！
不是动物。
是藤蔓。
但又不是普通的藤蔓。它们有手腕那么粗，表面是暗红色的，布满细密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顶端没有叶子，而是尖锐的、骨刺一样的尖端。它们扭动着，像有生命一样，朝白乐天和刘梦得卷过来。
“什么东西！”白乐天声音都变了调。
刘梦得把他护在身后，脸上也露出“惊慌”的表情，但动作却一点不慢。他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银色的短刃，刃口闪着寒光。
一条藤蔓猛地刺向白乐天面门。
刘梦得挥刀格开，刀刃砍在藤蔓上，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像砍在湿皮革上的声音。藤蔓被砍出一道口子，里面渗出暗绿色的粘液，腥气更重了。
“退后！”刘梦得低喝，挡在白乐天前面，又挥刀斩断两条袭来的藤蔓。
白乐天脑子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往后躲。他背抵着一个蒙着白布的柜子，退无可退。
混乱中，又一条藤蔓从侧面偷袭，速度极快。
白乐天只来得及抬手一挡。
“嘶啦——”
藤蔓顶端的骨刺划过了他的左手手掌。
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
白乐天倒吸一口冷气，低头一看。
手掌被划开一道口子，不深，但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手掌边缘往下滴。
一滴，两滴。
鲜红的血珠落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刘梦得眼角余光瞥见那抹红色，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猛地发力，一刀劈断了攻击白乐天的那条藤蔓，然后转身，用刀背狠狠砸在最后一条藤蔓的根部。
那藤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瘫软下去，不动了。
画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白乐天粗重的喘息声。
刘梦得收起短刃，快步走到白乐天面前，抓起他受伤的手。
“伤到了？”他眉头紧皱，语气里带着“焦急”。
白乐天疼得龇牙咧嘴，点点头，说不出话。
刘梦得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手帕，动作很轻，但很快地缠住白乐天的手掌，用力按紧止血。他的手指冰凉，碰到白乐天的皮肤，让白乐天打了个哆嗦。
“忍着点。”刘梦得低声说，垂着眼，专注地包扎。
白乐天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他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那股后怕和慌乱，忽然就找到了一点依靠。刚才要不是刘梦得，他可能就……
“谢……谢谢。”白乐天声音还有点抖。
“没事。”刘梦得打好结，松开手，但目光还落在白乐天包扎好的手掌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像是才想起来，转头看向地上那几滩暗绿色的粘液和不再动弹的藤蔓。
“这些……到底是什么？”白乐天心有余悸地问。
“不知道。”刘梦得摇头，脸上带着余悸未消的困惑，“我也是第一次见。看来这城堡里，不只有艺术和历史。”
他看向门口。
皮埃尔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布袋和一把小铲子。他沉默地开始清理地上藤蔓的“尸体”，把它们铲进袋子里，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很多次。
刘梦得没再管皮埃尔，他扶着白乐天没受伤的胳膊，带着他往画室外走。
“先离开这儿，你需要休息一下。”
白乐天任由他扶着，整个人还有点发软。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暗门，黑漆漆的，像一张嘴。
又看了一眼刚才自己站的地方。
地板缝隙里，那几滴鲜血已经不见了，好像被吸进去了似的。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就在他们走出画室，皮埃尔关上门的那一刻。
远处，透过城堡曲折的走廊，从某个方向——好像是花园那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很多叶片在同时舒展。
刘梦得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侧耳听了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深的餍足。
然后他恢复如常，扶着白乐天，继续往明亮的走廊走去。
“你的手，听说这古堡有位医生，叫马赛尔。”刘梦得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我们去找找。”
“嗯。”白乐天低低应了一声，把受伤的手缩在袖子里。
他脑子里还是刚才那怪物扭动的样子，和刘梦得挡在他身前挥刀的背影。
害怕是真的。
可那种有人保护的感觉……也是真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刘梦得平静的侧脸。
这个人，有他在……应该挺安全的。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