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乐天把画笔一丢，伸了个懒腰。
画布上是一幅刚完成的作品，画的是一座歪歪扭扭的老钟楼，钟楼的阴影拉得特别长，几乎要把画布下半部分都吞了。天色被涂成了暗红色，看着就让人不太舒服。
“画完了？”安托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乐天转头，看见师傅背着手站在他身后，眉头皱着。
“画完了，师傅您看看。”白乐天让开位置。
安托万走近几步，盯着画看了好一会儿。画坊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街上偶尔传来的叫卖声。
“乐天啊。”安托万开口，语气有点沉，“你这画……又画这种调调。”
白乐天挠挠头，“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啊，这光影，这构图……”
“有意思是有意思。”安托万打断他，“但我教了你这么久，你总该画点阳光的、美好的东西吧？你看看你这画的都是什么，老钟楼、阴影、暗红色的天……看着就压抑。”
白乐天笑了，“师傅，美又不是只有一种。我觉得这种暗色调的、有点神秘感的东西，也挺美的。”
“美？”安托万摇摇头，“这种美，容易招来不好的东西。你年纪还轻，别老琢磨这些阴暗的题材。”
“我就随便画画嘛。”白乐天不在意地说。
安托万还想说什么，画坊的门被推开了。
“乐天！你在吗？”
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紧接着晓芸走了进来。她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篮，脸上带着笑。
“哟，晓芸来了。”安托万的表情缓和了些。
“安托万师傅好。”晓芸礼貌地打招呼，然后把竹篮放到桌上，“我带了些刚出炉的点心，你们尝尝。”
白乐天凑过去，“什么点心？”
“杏仁酥。”晓芸打开盖子，香气飘出来。她看了一眼白乐天刚画的画，“你又画这种奇怪的画了？”
“怎么都这么说。”白乐天拿了块点心塞嘴里，“我觉得挺好。”
晓芸走到画布前，仔细看了看。她的表情慢慢变了，从好奇变成了严肃。
“乐天，你最近……没听说什么奇怪的事吧？”晓芸突然问。
“什么奇怪的事？”白乐天嚼着点心，含糊地问。
晓芸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就是城西边，黑森林那边的事。”
安托万立刻看了过来，“晓芸，你别跟他说这些。”
“什么事啊？”白乐天反而更感兴趣了，“黑森林那边怎么了？我记得那边是有座老城堡对吧？”
“对，蔷薇堡。”晓芸说，“最近城里都在传，说那座城堡邪门得很。”
安托万叹了口气，“都是些没影的传闻，听听就算了。”
“不是没影的传闻。”晓芸很认真，“我舅舅家就在黑森林旁边的村子，他说最近几个月，城堡周围开满了血色蔷薇，那种花从来没人见过，红得像血一样，而且从来不凋谢。”
白乐天的眼睛亮了，“血色蔷薇？从来不凋谢？这听着就有意思。”
“有意思什么呀。”晓芸急了，“还有更邪门的呢！我舅舅说，每到月圆之夜，城堡深处就会传出歌声，听着特别凄美，但是……但是凡是靠近城堡的人，就没见谁回来过。”
画坊里安静了几秒。
白乐天放下手里的点心，“一个都没回来？”
“一个都没。”晓芸说，“村里老猎户雅客大叔说的，他亲眼见过有人进去，再也没出来。大家都说，那座城堡被诅咒了，里面住着个‘蔷薇伯爵’，是个永生不死的怪物，靠吸食闯入者的鲜血活着。”
安托万咳嗽了一声，“晓芸，越说越离谱了。”
“是真的！”晓芸看向白乐天，“乐天，你可千万别对那座城堡产生兴趣。我听说，以前也有像你这样的画家，觉得那城堡的建筑风格独特，想去写生，结果……人就没了。”
白乐天没说话，他看着自己刚画的那幅暗色调的钟楼画。钟楼的尖顶，哥特式的风格……和传闻中蔷薇堡的描述，似乎有点相似。
“那座城堡，是什么风格的建筑？”白乐天问。
“哥特式。”安托万接话，语气严肃，“尖塔、浮雕、彩色玻璃窗……乐天，我研究过维斯特兰大陆的历史，那座城堡不简单。王都的学者们把它叫做‘被诅咒的艺术圣殿’，因为里面藏着失传的魔法纹章。但那不是你应该接触的东西。”
晓芸抓住白乐天的胳膊，“乐天，你答应我，别去。那种地方太危险了。”
白乐天看着她担忧的眼神，笑了笑，“我就问问，又没说要去。”
“你最好别去。”安托万说，“好好画你的画，画点阳光下的风景，画点鲜花，画点笑脸。别总盯着那些阴暗的、古怪的东西。那些东西……会把人引向不该去的地方。”
白乐天点点头，“知道了师傅。”
但他心里，那座开满血色蔷薇的哥特式城堡，已经像一颗种子，悄悄种下了。
晓芸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城里的趣事，试图把话题从蔷薇堡上引开。但白乐天明显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就往窗外西边的方向看。
临走前，晓芸又叮嘱了一遍：“乐天，记住我的话，千万别好奇。”
“放心啦。”白乐天摆摆手。
等晓芸走了，安托万看着自己的徒弟，缓缓开口：“乐天，我知道你喜欢追求独特的美。但有些美，是有毒的。蔷薇堡那种地方，不是你这个年纪该碰的。好好画画，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白乐天收拾着画具，“师傅，我就是觉得……一座能开出永不凋零的血色蔷薇的城堡，一定很美。”
“美？”安托万摇头，“用鲜血浇灌出来的美，你敢要吗？”
白乐天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回答。
安托万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画坊。
白乐天一个人站在画布前，看着自己画的暗红色天空和扭曲的钟楼。他又想起晓芸说的那些话——月圆之夜的歌声，误入者的失踪，血色蔷薇，还有那位神秘的蔷薇伯爵。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调色板上滑动，蘸了一点深红色的颜料。
要不要……去看看？
就远远地看一眼，画张素描，应该没事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迅速在他心里蔓延开来。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西边的天空，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就像传闻中，那些永不凋零的蔷薇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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