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死寂,比暴怒更扼喉。
路凛风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如枯木。
秦苍、凌冽、王弑垂首而立,连呼吸都压成细缕。
十年兄弟情,在黄丽浮尸、谎言戳破的一刻,碎成糜粉。
沈厉川背身立在落地窗前,周身寒寂如冰窟。
秦苍上前半步,声线谨慎:
“厉哥,风哥先安置?”
沈厉川未回头,声音淡得淬冰:
“看好他。不准离开凝香榭,不准见外人,不准碰任何东西。等我处理。”
最后三字,轻却狠戾。
保镖无声架走路凛风,他如行尸走肉,没半分挣扎。
门轻合,咔嗒一声,切断所有余响。
众人依次退去,顶层包厢终只剩他一人。
“回栖野。”声线里只剩死寂的疲惫。
池若菲缩在花艺区最角落的位置,脊背绷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刚才包厢里那声震耳的踹门、沈厉川冷得刺骨的声音,隔着几道门都清晰刺骨,她听得心脏发紧,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她太清楚了。
这种级别的清算,这种级别的震怒,这种级别的秘密 ——
多看一眼,都是死。
整个花艺区的人早就吓得逃光了,只剩她一个人,守着一桌子冷寂的花材,像一株被遗忘在风暴边缘的野草。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沉稳却沉重的脚步声。
很慢,很沉,没有了刚才的暴戾,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
池若菲垂着头,视线只敢落在自己的鞋尖。
一双黑色的作战靴停在她面前不远,雪松混着冷沉香的气息笼罩下来,压得她几乎窒息。
是沈厉川。
他没有看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停顿,只是一步步从她面前走过。
背影孤得吓人,肩背依旧挺拔,却少了那份睥睨一切的狠戾,多了一层摇摇欲坠的冷寂。
池若菲的心,莫名一紧。
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他。
不是栖野里那个沉静寡言的花店老板,
不是顶层那个杀伐决断的厉哥,
只是一个刚亲手废掉十年兄弟、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孑然一身的男人。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刻在地上的、无人能懂的伤口。
下一秒,男人脚步顿住,转身折回。
居高临下,冷戾覆上脆弱,声音硬得没有转圜:
“池若菲,你跟我走。”
她浑身僵住,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
恐惧攥紧心脏 ——
这里是他刚清算背叛者的凝香榭,她不敢不从。
缓缓起身,垂首攥紧工服,默默跟在他身后。
司机拉开后座车门,这是他们第二次同车。
车厢死寂,路灯光影斑驳。
沈厉川脊背抵着椅背,余光锁着她,孤独翻涌。
他缓缓侧身靠近,温热气息裹着雪松冷香,将她笼罩。
池若菲心跳乱撞,本能缩向车门,却退无可退,后背紧贴冷板,手足无措。
咫尺呼吸间,沈厉川猛地攥住她手腕。
力道滚烫,她惊颤抽手。
“别动!”
沉冷呵斥砸下,她瞬间僵住,眼底泛湿。
“把你的手给我。”
她咬唇颤抖,迟迟不动。
“还用我再说一遍吗?”
压迫感碾来,她再不敢抗拒,缓缓松开手,乖乖放入他掌心。
沈厉川立刻收紧,牢牢扣住,仿佛要将这仅有的暖意攥进骨血里。
车入栖野庭院,司机开门。
沈厉川未松手,拽着她下车进店。
池若菲被扯得踉跄,声细却倔:
“我自己回房间。”
“我送你。”
“不用你送我。”
他眼神骤冷,手握得更紧,一字一顿:
“你没得选!”
他拽着她上楼,手腕生疼,她委屈恐惧交织,眼眶泛红,却无力反抗。
二楼房门口,她刚要开口,沈厉川手机震动。
他抬眸看屏,是贾长谋:
警局接上级指令:
黄丽溺亡案涉嫌故意杀人,明日依法批捕路凛风,查封凝香榭。
沈厉川眸色微沉,松手力道稍缓,冷声叮嘱:
“最近凝香榭不太平,晚间不必再去了。”
池若菲怔然点头,寒意彻骨。
沈厉川望着屏幕,眼底深暗如夜。
黄丽案翻转、路凛风落网、凝香榭崩塌……
一切来得猝不及防。
而她,被他攥在掌心,避不开,挣不脱,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