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二楼的禁区

深秋的风啃着人的骨头。

池若菲在栖野花店只半天，就闻透了这家店从根里烂出来的诡异。

这根本不是一家普通的花店。

无临街叫卖，无节日爆单，线上店铺一片空白。

门一关，就是闹市深巷里的孤岛。

可上门的客人皆裹深色大衣，步履匆匆，进门不挑花、不问价，只压声说几句旁人听不懂的暗语，拎走的素净花束，价格抵她半个月房租。

沈厉川从不下楼待客。

经理说他不喜热闹，池若菲却看得清楚 ——

那不是不喜，是不屑。

楼下的花香、烟火、凡俗，都配不上他袖口底下藏着的、从血里淬出来的冷硬。

第一天的活简单：

背花材、剪枝、换水。

可经理带她上二楼打扫时，反复警告最里间房半步不准靠近，语气里的忌惮，比沈厉川的命令更瘆人。

二楼比楼下更寒，雪松冷香里压着一缕栀子甜香，像女人残留的体温，挥之不去。

沙发毯留着蜷痕，玻璃杯凝着水珠，仿佛上一个主人刚走。

“厉哥之前的女朋友，叫黄丽。” 经理擦着栏杆，声音压得极低，“一个月前，失踪了。”

“失踪了？”池若菲诧异不已。

“人凭空消失，行李还在。” 经理瞥向最里侧紧闭的房门，眼神发紧，“店关了一个月，厉哥疯找，半分痕迹都没找到。”

冰锥扎进心底。

池若菲攥紧抹布，只敢从靠楼梯的房间收拾。

前两间空房简陋逼仄，堆着生锈的园艺剪与粗麻绳，与楼下的精致格格不入。

趁着经理被一通紧急电话叫走，她鬼使神差，走到了第三间房门口。

门没锁严，留一道细缝。

指尖刚触门板，暖香骤然裹住她 ——

高级香水混着羊绒甜腻，奢靡得逼人。

推门一瞬，池若菲钉在原地，脚像被钉死。

这不是员工房，是被遗弃的奢华囚笼。

三面哑光黑柜挂满高定，绸缎与羊绒在暗处泛着冷光，吊牌奢名只在杂志见过。

限量包堆叠如山。

鎏金梳妆台狼藉一片，断货色号口红与碎钻首饰摊放如常，仿佛主人下秒就会归来。

六位数地毯软得陷足，薄灰覆盖，像被随手遗弃的秘密。

床头柜上的香薰蜡烛烧到一半，蜡泪焦黑。

那缕栀子香，正是从这里散出，是黄丽的味道。

心跳撞得胸腔发疼。

指尖蹭过梳妆台，丝绒盒应声落地，一枚铂金戒指滚出，内侧刻着H.L——

黄丽。

她慌忙去捡，楼梯口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沈厉川来了。

池若菲浑身僵住，直冒冷汗。

戒指冰凉刺骨，像一道催命符。

她终于懂了。

高薪、不挑年龄、不问过往，从不是慈悲，是要找一个守秘密的哑巴。

二楼紧闭的房间里，藏着失踪者诡奢的过往与沈厉川见不得光的阴暗。

而池若菲为求生存，一头撞进这埋着尸骨与秘密的深渊。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房门口。

空气死寂。

下一秒，脚步声骤然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沉稳、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径直下楼，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

他明明知道她在里面，明明撞破她私闯禁区，却选择了放过。

池若菲僵在原地，那枚戒指，烫得像火。

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

沈厉川对她，留了情。

而这份情，是深渊里的救命稻草，也是套在她脖子上，最致命的枷锁。

池若菲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她不会知道，沈厉川这份反常的留情，从来不是因为她，而是源于心底埋了五年的执念与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