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电视台大楼的晚间灯光次第亮起，走廊里的工作人员陆续收拾东西离场，高跟鞋与平底鞋的脚步声渐渐稀疏。我将最后一份录制流程表整理归档，放进指定的文件柜，又把工位上的杂物归置整齐，确认当天所有实习工作都收尾完毕，才背上帆布包，跟值班的前辈打了声招呼，缓步走出大楼。

傍晚时分还是晴空万里，此刻室外却全然变了天色，浓黑的乌云将夜空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星光都透不出来，晚风裹挟着浓重的湿气扑面而来，刮在脸上带着微凉的湿意，让人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我刚在门廊下站定，豆大的雨点就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地面、台阶与大楼的玻璃幕墙上，不过片刻，就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雨幕，路面迅速积起浅浅的水洼，雨点落下时溅起层层水花，视线都被模糊了。

我下意识停下脚步，伸手翻了翻肩上的帆布包，里侧的伞袋空空如也，早上出门太过匆忙，完全忘了天气会骤变，压根没带伞。看着眼前越下越猛的雨势，我只能无奈地靠在门廊的柱子上，打算耐心等雨势减弱，再试着打车回公寓，毕竟这样的大雨，贸然冲进雨里，必然会被淋得浑身湿透。

来往的车辆驶过积水的路面，带起一道道水痕，门廊下躲雨的人陆续被接走，很快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周遭变得格外安静，只剩雨点砸落的声响。我百无聊赖地看着雨幕发呆，心里默默盘算着雨势何时会变小，丝毫没留意身后的动静，直到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至门廊前方，平稳停下，车窗缓缓降下，我才回过神来。

车内的灯光柔和，恰好映出刘耀文的侧脸，他刚结束这边的特邀行程，换下了舞台上亮眼的服装，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休闲装，没戴帽子和口罩，清俊的眉眼完全展露出来，少了镜头前的凌厉气场，多了几分生活化的平和。他转头看向门廊下的我，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有些局促地朝他轻轻点头，算是礼貌性的打招呼，毕竟我们不过是有过几次工作交集，算不上熟络，不便过多攀谈。

他却先一步开口，声音清润低沉，穿透淅淅沥沥的雨声，清晰地传进我耳中：“没带伞？”

我被戳中窘境，脸颊微微发烫，小声应道：“嗯，早上出门忘了看天气，没带伞，等雨小一点再走。”

说话间，一阵狂风刮过，雨点斜斜地扑进廊下，溅湿了我的衣袖，冰凉的雨水渗进衣料，瞬间泛起一片湿痕，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我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

他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扫过窗外滂沱的雨势，语气自然又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温和：“上车吧，我送你回去，这么大的雨，很难打到车，一直等也不是办法。”

我连忙摆手，语气满是拘谨：“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肯定不顺路，我再等一会儿就好。”我心里清楚，他身为顶流，行程本就紧凑，贸然搭乘他的车，不仅打扰他休息，也太过唐突，毕竟我们之间，还远没到可以随意麻烦对方的地步。

“不麻烦，刚好同路，不会绕远。”他语气平淡，没有过分的热情，却满是真诚的关心，丝毫没有敷衍的意味，“雨这么大，你一个女孩子等太久不安全，上来吧。”

盛情难却，我看着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大雨，也不好再一味推辞，只能轻声道了句谢，小心翼翼地拉开车后门，轻轻坐了进去。上车后，我下意识往车窗角落的位置挪了挪，刻意与他保持着一段礼貌又安全的距离，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生怕自己的举动太过唐突，打破这份平和的氛围。

车里很安静，没有多余的嘈杂声响，只有雨水敲打车顶与车窗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冽雪松味，是他身上独有的味道，温和又让人安心。司机平稳地发动车子，缓缓驶入雨幕中，车窗上布满水雾，模糊了外面的夜景，一路之上，我们都没有过多交谈，却丝毫没有尴尬的感觉，反倒有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静谧。

车子平稳行驶了二十多分钟，缓缓驶至我公寓楼下的路口，雨势依旧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密集。我轻轻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他，语气满是感激：“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麻烦你送我回来，我到这里就可以了。”

说完，我便伸手去推车门，想要快步冲进公寓楼，他却忽然开口叫住我：“等一下。”

我疑惑地回头看向他，只见他已经伸手拿过后排座椅上的一把黑色大伞，指尖利落撑开，抬眼看向我，语气温和：“我送你到单元楼门口，这段路不长，但雨太大，别淋着。”

不等我回应，他已经先一步推开车门，撑着伞下了车，稳稳站在车旁，伞面朝着车门的方向，等着我下车。我心头一暖，连忙推门下去，快步走到他的伞下，狭小的伞面下，两人并肩而立，距离瞬间被拉近，我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温度。

雨势滂沱，风裹着雨点不停袭来，他很自然地将伞柄往我这边倾斜，大半的伞面都牢牢护着我，自己的右侧肩膀完全露在雨里，不过片刻，肩头的衣料就被雨水打湿，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紧贴在手臂上。

我察觉到后，连忙伸手轻轻将伞往他那边推了推，小声说道：“你往自己那边挪一点吧，你的肩膀都湿透了，这样会感冒的。”

“我没事，体质好，不怕这点雨。”他低头看向我，声音放得很轻，目光温柔，“你别淋到就好，你一个女孩子，淋雨了容易生病。”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像这雨夜的暖风，轻轻拂过心底，我抬头看向他，恰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里面清晰地映着我的身影，还有淡淡的柔光，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掩饰心底的悸动。

短短十几米的路，我们走得格外缓慢，伞下空间狭小，他的手臂偶尔会不经意擦过我的肩膀，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让人心头泛起阵阵暖意。走到单元楼门口，我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握着伞柄的指尖微微收紧：“到啦，真的太谢谢你了，伞我先拿着，下次碰到再还给你。”

他握着伞柄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被风吹乱的发梢，轻轻摇头，语气柔和：“伞不用急着还，你留着用，下次出门记得看天气预报，别再忘带伞了。”

雨珠顺着伞沿不断滴落，在脚边溅起小小的水花，雨夜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平日里遥不可及的顶流，此刻却像身边温柔的友人，满是细致的关心。

我看着他，小声应道：“我知道了，以后一定会记得的。”

“上去吧，早点回家休息，别感冒了。”他微微颔首，语气里满是不易察觉的温柔叮嘱，目送着我往单元楼里走。

我点点头，快步走进楼道，走到楼梯转角时，忍不住回头望去，他还站在原地，撑着那把半湿的伞，目光朝着楼道口的方向，直到我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缓缓转身，重新回到商务车上，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雨夜的车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