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植物?”
“嗯,”她指了指薄荷,“这是我的。白毛掌和满天星虽然是你的,但我也在照顾它们。所以算我们共同的。”
“共同的。”喜时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美倾泠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就是……共同照顾的意思。你别想多了。”
“我没想多。”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我每次都真的没想多。”
美倾泠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回座位。但喜时星注意到她转身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翘得很高,压都压不下去。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暖矜烟没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教室后面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堆表格和文件,正在整理下周的班会材料。
美倾泠回头看了她好几次。每一次,暖矜烟都低着头在写东西,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暖矜烟。”美倾泠终于忍不住了,拿着一个纸袋走了过去。
暖矜烟抬起头,看到美倾泠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什么?”
“曲奇。我又做了新的,这次是巧克力味的。你尝尝。”
暖矜烟接过纸袋,打开来,里面是几块金黄色的曲奇,嵌着深棕色的巧克力豆,散发着浓郁的黄油和可可的香气。
“你又做曲奇了?不是上周才做过吗?”
“上周是蔓越莓的,这周是巧克力的。不一样。”
暖矜烟笑了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好吃吗?”美倾泠蹲下来,和她平视。
“好吃。你做什么都好吃。”
“那你要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暖矜烟的手顿了一下。
“倾泠——”
“你别跟我说没事,”美倾泠的声音轻了下来,“我知道你有事。你不说也没关系,但你要知道,我在这里。不管什么事,我都在这里。”
暖矜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的风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大一小,靠得很近。
“我妈住院了。”暖矜烟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美倾泠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什么病?”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胃不好,要做一个小手术。但是她一个人在医院,我每天晚上去看她,陪她到九点多才回家。所以最近睡得晚,吃得也随便。”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不想让你担心。你是那种知道了就会一直想着的人,我怕影响你学习。”
“你比我重要。”美倾泠说。
暖矜烟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比我重要。你的事比我的学习重要。你不告诉我,才是影响我。我每天都在想你到底怎么了,上课也走神,晚上也睡不着。你告诉我了,我反而安心了。”
暖矜烟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倾泠——”
“阿姨住在哪个医院?”
“市人民医院。”
“我今晚和你一起去。”
“不用,你回家好好休息——”
“我今晚和你一起去。”美倾泠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得不像平时那个温柔的、说话都轻轻的女孩。
暖矜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
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温和的、得体的、当班长的笑容,而是一种放松的、真实的、带着一点点脆弱和感动的笑容。
美倾泠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以后不许再瞒我了。”
“好。”
“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好。”
“不许一个人扛着。”
“……好。”
美倾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喜时星坐在后面,把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看到暖矜烟说完“我妈住院了”的时候,手指在桌上微微颤了一下。他看到美倾泠蹲下来和她平视的时候,背影小小的,但很坚定。
他低下头,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折好,走到暖矜烟面前。
“暖矜烟,这个给你。”
暖矜烟接过纸条,打开来看。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有力:
“阿姨住院的事如果需要帮忙,随时说。我可以帮忙搬东西、跑腿,什么都行。你不在的时候,班上的事我可以帮忙盯着。别一个人扛。——喜时星”
暖矜烟看完纸条,抬起头看着他。
“谢谢。”她说,声音有一点哑。
“不客气。”喜时星说,“你平时帮我们那么多,我们也应该帮你。”
他走回座位的时候,沸序镡和懒辉年也凑了过来。
“班长,你妈住院了?”懒辉年问,他刚才也听到了。
暖矜烟点了点头。
“那你要不要吃蛋糕?我让我妈多做一块,明天带给你。”懒辉年认真地说。
暖矜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谢谢。”
“不客气。蛋糕能治愈一切。”懒辉年拍了拍胸口,“这是科学。”
沸序镡没有说什么,但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暖手宝,递给暖矜烟。
“天冷,这个给你。充一次电能暖四个小时。”
暖矜烟接过暖手宝,抱在怀里。
“谢谢你们。”她说。
“别客气,”沸序镡说,“都是一个班的。”
放学后,美倾泠和暖矜烟一起去了医院。喜时星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起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圈一圈暖黄色的光。雪又开始下了,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盐粒一样打在脸上。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美倾泠的那顶粉色毛线帽——她今天早上把她的帽子戴走了,把他的帽子还回来了。他把帽子从口袋里拿出来,戴在头上。帽顶的绒球在风中轻轻晃动,软软的、暖暖的。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拿出手机给美倾泠发了一条消息。
喜时星:阿姨怎么样了?
过了一会儿,回复来了。
美倾泠:刚做完检查,医生说手术安排在下周三。不算大手术,但也要住院一周左右。暖矜烟这几天都会去医院陪她。
喜时星:你也在?
美倾泠:嗯,我陪她。她一个人会害怕。
喜时星:你也早点回去,别太晚。
美倾泠:好。你到家了吗?
喜时星:快了。
美倾泠:那就好。路上小心。
喜时星:嗯。明天见。
美倾泠:明天见。
他放下手机,继续往家走。雪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粉色毛线帽的绒球上。他没有撑伞,也没有加快脚步。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他在想暖矜烟。
她在所有人面前都是那个可靠的、稳重的、无所不能的班长。她帮所有人解决问题,照顾所有人的情绪,但她自己遇到困难的时候,却选择了沉默。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这样的人,最让人心疼。
他又想起美倾泠蹲下来和暖矜烟平视的那个画面——她的背影小小的,但很坚定。她说“你比我重要”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就是美倾泠。温柔,但坚定。安静,但有力。
像她种的那些花——不声不响地生长,但一旦开花,就比谁都灿烂。
他加快脚步,走进了小区的门。楼上的窗户亮着灯,是妈妈给他留的。他该上去了,但他还想在楼下站一会儿。
他仰起头,看着天空。雪从黑暗中飘落下来,一片一片的,在路灯的光里变得清晰可见。它们很小,很轻,很脆弱,但它们在落下的时候,有一种安静的、不可阻挡的力量。
就像那些细小的、日常的、不被注意的温柔。
它们一点一点地积累,一点一点地生长,最终变成了一整片白色的、覆盖一切的大雪。
他对着那些雪花笑了一下。
“明天会更好的。”他小声说。
雪花没有回答,但它们继续落下。
一片,一片,又一片。
像是在说——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