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静了良久。
苏新皓垂着眸,长睫轻轻簌簌颤抖,心口乱糟糟的,酸涩、温热、别扭交织在一起,缠得人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向来嘴硬,最不会应对这般直白又滚烫的温柔。
尤其是从朱志鑫口中说出来。
明明这人方才还莽撞闯进来,害他窘迫难堪,可转瞬的迁就与笃定,又让他所有的嗔怪和委屈,都没了落脚的地方。
良久,苏新皓才轻轻偏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点没散去的鼻音,别扭又软糯。
“……知道了。”

“谢谢。”

两个字轻得像风,仓促落下,不等身前的男人再有任何回应,他便攥紧身上宽松的寝袍,快步侧身从朱志鑫身侧绕了过去。
步伐走得又快又轻,刻意避开了男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耳根却依旧泛着未褪的绯红,连脖颈都染着淡淡的粉色。
他不敢回头。
生怕一回头,就藏不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几步走到内侧软榻,苏新皓弯腰拢了拢被褥,利落躺了下去,背对着外室的方向,蜷缩起一点身形,硬生生将那一室温柔与静谧隔绝在外。
整间屋子,再次归于寂静。
朱志鑫停在原地,保持着方才俯身半步的姿态,修长的身形凝在暖黄烛火里。
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盯着那道蜷缩的背影。
他的道谢太轻,太疏离,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客气得让人心口发闷。
他看得出来。
苏新皓依旧是不安的,依旧是带着防备的。
哪怕嘴上应下了,心底深处那一份漂泊无依的孤寂,从来没有真正散去。
心疼密密麻麻地爬满心口,夹杂着一丝无能为力的酸涩。
他缓缓收回停在半空的目光,薄唇微抿,眉眼间盛满化不开的落寞与温柔。
良久,朱志鑫轻轻移步。
没有回外室的木椅,也没有离开房间。
他俯身,抬手轻拎起铺在一旁的薄被,将原本靠在墙角的地铺,一点点挪到软榻侧边。
距离极近。
近到隔着一层床幔,便能听清榻上人浅浅的呼吸,近到抬手之间,就能够到枕边人的衣角。
动作轻得极致,没有发出半分声响,生怕惊扰了好不容易安下心的少年。
铺好被褥,朱志鑫和衣躺下。
墨色的身影隐在昏暗的夜色里,目光始终落在那道单薄的背影上,彻夜未深眠。
只静静陪着。
守着他的一方安稳,守着这句承诺。
——这里,是你的家。
来日方长,他总有一天,能让他彻底心安。
夜色渐深,月色穿窗,温柔铺满床沿。
————
翌日。
天光微亮,晨曦透过窗纸,晕开一层浅浅的暖白,刺破沉沉夜色。
屋内寂静安然。
软榻上的睫毛轻轻一颤。
苏新皓几乎是瞬间睁开眼,睡意全无,眼底瞬间亮起清亮的光。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发丝微乱,眉眼间满是雀跃与期待,小声自语。
“今天可是要做琵琶呢!”
昨夜所有的羞恼、酸涩、别扭与心动,仿佛都被崭新的晨光扫去大半。
此刻他心里装满的,只有即将动手制琴的期待与踏实。
想起昨夜的事,他下意识侧头,看向床边地面。
空空荡荡。
昨夜朱志鑫挪近的地铺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薄被叠得方方正正,摆放于一旁案几,整整齐齐,不见半分凌乱。
人早已不见踪影。
想来是天未亮便起身处理军务去了。
苏新皓望着空无一人的地面,心头莫名空了一瞬,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习惯,转瞬便被做琴的兴致盖了过去。
他掀被下床,利落整理好衣袍,抬手理了理微乱的发丝,扬声朝外唤了一句。
“青团!”

门外即刻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清脆应答紧随而至。

“公主,我在呢!”
青团推门而入,端着洗漱温水,眉眼温顺,伺候得妥帖细致。
苏新皓接过水净了手,眼底亮晶晶的,浑身都透着轻快的朝气,扬着眉眼,语气雀跃又干脆。
“收拾好了,咱们就开工!!”


“好嘞!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