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所有因果亏欠的那一刻,苏新皓心里的愧疚就再也压不住了。
他清清楚楚明白,这场凶险至极的战事,根源全在自己身上。
本该远赴异国、落得身死道消的人是他,如今却换成无辜的朱志鑫披甲上阵,替他赌上性命镇守边关。
他躲在皇宫里安安稳稳度日,让那个清冷正直的将军替自己挡死,这份沉甸甸的亏欠,他实在受之有愧。
哪怕他半点武功不会,手无缚鸡之力,去了战场也帮不上杀敌的大忙,可他再也没法心安理得待在深宫坐等消息。
思来想去,苏新皓心里只剩一个执拗的念头:
【去边关,去找朱志鑫。就算只是端茶打杂、守在营帐里,也好过躲在皇城亏欠他人性命。】

主意打定,苏新皓立刻收敛心神,开始筹划偷溜出宫。
皇宫守卫森严,寻常宫门层层把守,根本无从进出。
他借着公主的身份,假意整日闷在殿中烦闷不乐,让青团打发走宫内下人。
装作慵懒休憩的模样,实则时刻盯着宫外的动静,默默记下守卫换班的时辰。
待到深夜三更,整座皇城彻底沉寂,宫灯摇曳映着空寂的长廊,四下悄无人声。
苏新皓屏住呼吸,换上一身素色的粗布布衣,褪去了华丽的宫装,瞬间褪去了半分公主的娇贵模样。
如今是个活脱脱的少年俊俏清爽模样!
“哎呦,没想到我还是当初那样帅!差点成为水仙啦~”

他小心翼翼推开寝殿小门,猫着腰贴着墙根躲闪,凭借着夜色掩护,一路提心吊胆穿梭在宫道之中。
一路上他心跳快得几乎冲破胸膛,生怕被巡夜侍卫发现,每一步都走得又轻又慌,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刻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终于避开层层守卫,溜出了巍峨厚重的皇宫城门。
踏出宫门的那一刻,晚风扑面而来,苏新皓来不及欣喜,只剩满心茫然。

他穿越过来后一直待在深宫,从未出过皇城,不识路途、不懂方位,更没有代步的车马,连边关在哪个方向都只知晓个大概。

可一想到即将奔赴沙场的朱志鑫,他咬咬牙,凭着路人随口听闻的方向,毅然抬脚朝着城外官道走去。

真正上路后,狼狈才刚刚开始。
往日养尊处优的身子哪里吃过这种苦,官道碎石崎岖,没走半个时辰,双脚就磨得通红发疼,脚踝酸软无力。
“艾玛!回去一定要锻炼身体了,这副身躯也太娇贵了~累晕了家人们!”

白日烈日暴晒,晒得他脸颊发烫、口干舌燥,夜里寒风刺骨,吹得他浑身发抖。
他身上银两不多,不敢肆意花销,饿了就啃两口粗糙干粮,渴了就寻路边溪水解渴。
一路上风餐露宿,颠沛奔波,往日精致干净的模样彻底不在,衣衫沾了尘土,发丝凌乱不堪,整个人灰头土脸,狼狈得不像话。
途中偶尔遇到赶路的行商旅人,人人皆是结伴而行。
唯有他孤身一人,瘦小的身影独行在漫漫官道上,看着格外单薄又突兀。
路人皆以为他是离家逃难的少年,无人知晓,这是深宫尊贵的公主,凭着一腔愧疚与执拗,千里奔赴硝烟四起的边关。
苏新皓一路走得叫苦不迭,双腿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无数次想过放弃。
他怕路途遥远,怕前路凶险,怕还没追到边关,自己就先撑不住病倒在路上。
可每次退缩的念头冒出来,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朱志鑫清冷挺拔的身影,想起对方本该安稳度日,却因自己深陷生死绝境。
是,他胆小、怕累、怕苦、惜命至极。
可他更不想欠朱志鑫一条命。
就这么一路咬牙硬撑,日夜兼程,顺着大军出征的痕迹一路追随。
官道之上,随处可见军队过境的车马痕迹、零落的旗帜碎布。
好像在提醒他,又好像在鼓励他,朱志鑫就在前方不远处,正在奔赴最凶险的战场。

漫漫千里长路,少年孤身一人,褪去所有娇气与怯懦,带着满心愧疚与纯粹的执念,一步步朝着硝烟弥漫的边关奔赴。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刀兵战火,是乱世凶险,还是遥遥无期的等待。

他只知道,他必须去见那个替他负重前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