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月婵几乎把老宅院当成第二个画室,画技进步飞快,笔下江南古建越来越有灵气,连导师都夸她画面里有“烟火气与宿命感”。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画面里藏着的,是一次次闪过的残影,和一个挥之不去的身影。
这天她来得稍早,庭院里还没什么人。
她像往常一样支起画板,刚坐下,只听“咔嚓”一声轻响。
画板支架连接处突然断裂,整个画板猛地一歪,画具、颜料、画稿散落一地。宋月婵吓了一跳,慌忙蹲下身去捡,可越急越乱,颜料管滚得到处都是,几张刚画好的稿子也被弄脏。
她有些委屈,又有些无措,蹲在原地愣了几秒。
就在这时,一双干净帆布鞋出现在她视线里。
邬其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帮她一起收拾。动作不急不缓,把颜料一支支排好,画稿一张张捋平,连沾了一点颜料的地方都细心用纸巾擦干净。
“支架坏了?”他看了一眼断裂画板。
“嗯,突然就断了……”宋月婵小声道。
邬其山拿起画板看了看,随即从自己帆布包里掏出刻刀、小木片和一小段麻绳。
“我帮你修。”
他说得平静,语气却不容拒绝。
宋月婵蹲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身上,他手指灵活削着木片,打磨、拼接、固定,动作熟练流畅,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极为认真。不过十几分钟,原本断裂的画板就被修得结结实实,甚至比原来还要稳固。
“好了。”他把画板递还给她。
宋月婵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人同时一顿。
银锁再一次发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这一次,残影不再是碎片。
她清晰地看到——
百年前,同样庭院,同样午后,少女绣框坏了,少年也是这样,沉默帮她修好,然后抬头对她笑。
那笑容干净温柔,与眼前邬其山,一模一样。
宋月婵心口一震,猛地抬头看他。
邬其山也看着她,眼神深邃,像是藏着千言万语。
他显然也看到了那段画面。
“你……”宋月婵声音微微发颤,“刚才是不是也……”
邬其山点头,声音轻而稳:“是。”
只一个字,却让宋月婵眼眶微微发热。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原来那些残影,那些悸动,那些莫名其妙的熟悉感,都是真的。
她看着他,忽然鼓起勇气,轻声问:“邬其山,你身上……是不是也有一块银锁?”
邬其山沉默片刻,缓缓抬手,从衣领里拉出那半块银锁。
银质温润,纹路古朴,与她胸口那块,隐隐呼应。
宋月婵的心,瞬间落定。
他们之间,真的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百年前,一直牵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