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村的事情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里,王家村的村民按照林九的吩咐,把坟地里所有被镇魂钉钉住的棺材都挖了出来,集中火化。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烧完之后,骨灰被重新安葬在村东头的一块新坟地里,按照林九选的风水穴位,用普通的葬法重新下葬。
“应该不会再出事了。”林九对王家村的保长说,“但这些棺材的原址,三年之内不能再用。三年之后,地气恢复了,才能重新葬人。”
保长千恩万谢,封了一个大红包给林九。林九没有推辞——义庄的开销确实不小,而且这次用了不少法器和符纸,都需要钱来补充。
但林九心里的疑虑并没有消散。
“钱开运在王家村的棺材上动了手脚,这说明他的布局不只是任老太爷一个目标。”林九在正厅里对三个徒弟说,“他在任家镇周围的多个墓地都可能有类似的布置。”
“那我们要一个一个地查?”秋生问。
“查。”林九的语气很坚定,“不查清楚,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尸变。”
“师父,”念之说,“我有一个想法。钱开运在任家镇住了两年,这两年里他接触过哪些人家、给哪些人家看过风水、点过穴位——这些应该有记录。我之前在镇上的档案房里查过钱开运的户籍记录,但只查了一部分。如果我把那两年的档案全部查一遍,也许能找到其他被钱开运动过手脚的墓地。”
林九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主意不错。但档案房的记录可能不全——钱开运是个风水先生,他的客户不一定会去官府备案。你还得去镇上找那些老人打听打听,二十年前的事情,老人们可能还记得一些。”
“好。”
“秋生,你陪念之一起去。”林九看了秋生一眼,“镇上的老人有些脾气古怪,秋生嘴甜,会说话,能帮上忙。”
“是!”秋生应得那叫一个响亮。
念之看了秋生一眼——他的耳朵又有点红了。
她忍着笑,没有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念之和秋生就去了任家镇。
两人先去了档案房。档案房在镇公所的后面,是一间不大的砖房,里面堆满了各种泛黄的档案和卷宗。管理档案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孙,戴着一副老花镜,头发花白,背有点驼。
“你们要找二十年前的钱开运?”孙老头推了推老花镜,上下打量着两人,“你们是什么人?找他做什么?”
“我们是义庄九叔的徒弟。”念之说,“九叔让我们来查一些旧档案,跟一桩案子有关。”
“九叔的徒弟?”孙老头看了看念之,又看了看秋生,“哦,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女徒弟?镇上的人都在说,九叔收了个女徒弟,本事不小。”
念之笑了笑。“孙伯过奖了。”
孙老头点了点头,从柜子里搬出一摞厚厚的档案,放在桌上。“这是民国元年到三年的所有档案,你们自己翻吧。小心点,纸张都脆了,别弄破了。”
“谢谢孙伯。”
两人坐下来,开始一页一页地翻档案。
档案都是用毛笔写的,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需要仔细辨认。念之负责翻看户籍记录和风水登记,秋生负责查看有没有其他与钱开运相关的记录。
翻了大约一个时辰,秋生突然叫了一声。“找到了!”
念之凑过去看——秋生手里拿着的是一份风水登记表,上面记录着民国元年任家镇及周边各村的风水勘察情况。在表格的最后几行,写着:
“王家村,后山坟地,风水勘察,钱开运。备注:墓地风水不佳,需调整穴位。已收取费用大洋五块。”
“王家村——就是我们前几天去的那个王家村。”秋生说。
“对。”念之点了点头,“继续找,肯定还有别的。”
两人继续翻档案。又翻了大约半个时辰,念之找到了第二条记录:
“李家寨,东山坡坟地,风水勘察,钱开运。备注:墓地风水有煞,需重新定向。已收取费用大洋八块。”
“李家寨。”念之把这个名字记下来,“还有吗?”
两人把民国元年到三年的所有档案都翻了一遍,一共找到了五条与钱开运相关的风水勘察记录——王家村、李家寨、赵家坳、石门村、还有任家镇北边的刘家庄。
五个地方,五个墓地,都被钱开运“勘察”过,都被他“调整”过风水。
“五个墓地。”念之的脸色变得凝重,“加上任老太爷的坟,就是六个。如果每个墓地都有十几口棺材被动过手脚——”
“那就是几十具随时会尸变的僵尸。”秋生接过了话头,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两人把五条记录抄下来,谢过孙老头,离开了档案房。
接下来,他们要去镇上找老人们打听钱开运的事。
秋生带着念之去了镇上的茶馆。茶馆的老板姓陈,是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在镇上开茶馆开了三十年了,镇上大大小小的事情没有他不知道的。
“钱开运?”陈老板听到这个名字,皱了皱眉,“你们怎么想起问这个人了?”
“陈伯,您认识他?”秋生问。
“认识倒谈不上,见过几次。”陈老板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二十年前的事了。那个人来镇上的时候,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戴着一顶斗笠,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读书人。他在镇上住了一年多,给不少人看过风水。但这个人话不多,不太跟人来往,整天神神秘秘的。”
“您知道他给哪些人家看过风水吗?”念之问。
陈老板想了想。“任家是最大的主顾——任老太爷的坟就是他点的穴。还有王家村、李家寨那边的一些人家,具体是哪几家我就不清楚了。不过——”
他压低声音。
“有件事挺奇怪的。钱开运在镇上住的那一年多,每到初一和十五,他都会一个人去镇外的土地庙。一去就是一整天,天黑才回来。有人问他去做什么,他说是去修行。但你们想想——土地庙那种地方,有什么好修行的?”
念之和秋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土地庙——就是钱开运最后被消灭的那座土地庙。他在二十年前就开始在那里活动了。
“还有一件事。”陈老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钱开运离开任家镇之后不到一年,王家药铺就失火了。你们知道王家药铺吧?就是东街尽头那家。王姑娘被烧死在了里面。后来有人说,在失火的前一天晚上,看到钱开运在王家的后门出现过。”
“您觉得火是钱开运放的?”秋生问。
陈老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我可没说。我只是把听到的告诉你们。”
念之点了点头。“陈伯,谢谢您。还有一件事想请教您——除了任家和王家村这些地方,钱开运还给哪些人看过风水?有没有那种……不太正常的人?”
陈老板想了想,突然拍了一下大腿。“对了!有一个!镇北的刘家庄,有个姓刘的老头,是个出了名的怪人。他不信风水,不信鬼神,谁的话都不听。但唯独钱开运,他跟钱开运走得很近。钱开运在镇上的时候,经常去刘家庄找那个老头。两个人一聊就是一整天,也不知道在聊什么。”
“刘家庄?”念之看了看手里的记录——刘家庄就在那五个地方里面。
“那个刘老头还在吗?”秋生问。
“在。还活着呢,七十多了,身体硬朗得很。就是脾气越来越怪了,不爱见人。你们要是去找他,可得有点心理准备。”
“谢谢陈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