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友带着三个僵尸离开后的第三天，任家镇又来了不速之客。
这次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
准确地说，是两男一女。走在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子，穿着一件深棕色的长衫，留着两撇八字胡，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精明狡猾的主儿。他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圆脸，厚嘴唇，看起来憨憨的，背着一个大包袱，走几步就要往上颠一颠。最后面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一身暗绿色的旗袍，烫着卷发，脸上抹着厚厚的脂粉，走路的时候腰肢扭得像是没有骨头。
三个人在任家镇的客栈里开了两间房，住下了。
镇上的茶馆里立刻就有了关于他们的议论。
“那三个人是做什么的？看着不像做正经生意的。”
“那个女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子。”
“那个老头，那双眼睛，跟黄鼠狼似的，准不是好东西。”
念之是在去镇上买菜的时候听到这些议论的。她本来没太在意——任家镇是个小镇，来几个陌生人就会引起议论，这是常事。但当她在菜摊前买菜的时候，那三个人正好从客栈里出来，从她身边经过。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尸气。
很淡的尸气，普通人绝对闻不出来。但念之在末世里闻了三年的尸臭，又跟林九学了一个多月的茅山术法，对尸气的敏感度已经远超常人。
那三个人身上有尸气。
念之付了菜钱，不动声色地跟在他们后面，保持了一段距离。
三个人在镇上转了一圈，到处打听——打听镇子周围有没有古墓，有没有最近被盗过的坟，有没有人见过奇怪的东西。
念之的眉头皱了起来。盗墓贼？在任家镇附近盗墓？
她加快脚步回了义庄，把这件事告诉了林九。
“身上有尸气？”林九正在正厅里画符，听到这话放下了笔。
“很淡，但确实有。”念之说，“而且他们在打听古墓的事。师父，任家镇附近有古墓吗？”
林九想了想。“有。镇北五里处的山坳里，有一座明朝的古墓。墓主人是个地方官，墓不大，但据说陪葬品不少。前些年有人去盗过，但据说出了事，后来就没人敢去了。”
“出了什么事？”
“去盗墓的三个人，两个疯了，一个死了。疯了的两个人嘴里一直喊着‘有僵尸有僵尸’，但官府派人去看过，墓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念之的心里涌上一股不安。“师父，那三个人会不会是冲着那座古墓来的？”
“有可能。”林九站起来，“我去镇上看看。”
两人刚到义庄门口，就看见秋生从外面跑回来，脸色有些发白。
“师父！师父！”秋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镇北的山坳里——有烟！”
“烟？”林九的表情变了，“什么烟？”
“我从镇上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山坳那边冒出一股烟，不像是烧山，倒像是有人在那里生了火。而且——”秋生咽了一口口水，“而且我闻到一股臭味，像是……像是腐肉烧焦的味道。”
林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那三个人已经动手了。”他说，“走，去看看。”
三人叫上文才，一行四人快步往镇北的山坳赶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山坳入口处。一股浓烈的焦臭味扑面而来，秋生和文才捂住了鼻子，念之皱了皱眉，林九面不改色。
“从这边走。”林九带着三人拐进一条小路，穿过一片灌木丛，来到了一个隐蔽的山谷里。
山谷不大，四面环山，中间有一块平地。平地上，有一座已经塌了一半的坟包——坟包前面的墓碑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上面长满了青苔。坟包旁边，有一个新挖开的洞，洞口大约有一人宽，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洞口旁边，有一堆烧过的灰烬，灰烬里还在冒着烟——就是秋生看到的烟。灰烬旁边散落着一些工具——铁锹、镐头、绳子、还有几个空了的酒壶。
“他们进去了。”林九蹲下来看了看洞口，“这个洞是刚挖开的，泥土还是湿的。”
“那烟……”文才怯怯地问。
“他们在里面点了火把，通风不好，烟从洞口冒出来了。”林九站起来，“我下去看看。”
“师父，我跟你去。”秋生说。
“我也去。”念之说。
林九看了看他们，点了点头。“秋生跟我下去。念之和文才在上面守着，如果有人从里面出来，不管是谁，先拦住了再说。”
“好。”念之应了一声。
林九从布袋里拿出两张符纸，一张贴在自己胸口，一张贴在秋生胸口。“护身符，能挡一些尸气。里面空气不好，你们跟紧我，觉得头晕就立刻上来。”
两人从洞口钻了进去。
念之和文才守在洞口外面，紧张地盯着黑洞洞的洞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念之的心跳得很快，她在洞口外面来回踱步，不时往里面张望。
“念之姐，你别走了。”文才被她晃得眼晕，“师父和秋生哥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念之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没停。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洞里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出来了！”文才紧张地握紧了桃木剑。
洞口先探出一个人头——是林九。他的脸上沾了些泥土，但表情很平静。
“师父！”念之松了一口气，“里面怎么样？”
林九从洞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里面有墓室，已经被盗了。陪葬品被拿走了不少，棺材也被撬开了。”
“棺材里的东西呢？”念之问。
林九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棺材里是空的。”
秋生从洞里爬出来，脸色比进去的时候更白了。“师父，那个棺材……”
“我知道。”林九点了点头，“棺材盖是从里面被推开的。”
念之的心沉了一下。“僵尸？”
“对。”林九说，“而且离开的时间不长——大概就在这几天。”
他看了看洞口旁边的灰烬和散落的工具。
“那三个人不是来盗墓的——他们是来放东西的。”
“放东西？”念之一愣。
“墓室里有一些新放进去的东西——几个瓷瓶，里面装着黑色的液体，我闻了一下，是黑狗血和雄黄混合的液体。还有几面小旗子，插在墓室的四个角落里。”
“黑狗血和雄黄？”念之的脑子飞速运转，“这些东西是用来克制僵尸的——他们是来封印僵尸的？”
“不是封印。”林九摇了摇头，“是喂养。”
念之的血液冷了一下。
“黑狗血和雄黄对僵尸来说是毒药，但如果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加入一些邪术符文，就会变成——僵尸的食物。就像把毒药裹在糖衣里，僵尸吃了不但不会死，反而会变得更加强大。”
“那他们在喂养这个僵尸？”念之的声音都有些变了，“为什么？”
“我不知道。”林九的目光变得深邃，“但我知道一件事——那三个人，不是普通的盗墓贼。他们是邪术师，或者替邪术师做事的人。”
他转过身来看着三个徒弟。
“从今天开始，任家镇要加强戒备。那个僵尸如果被喂大了，迟早会从墓里出来。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当天晚上，林九在义庄里翻了一夜的典籍，终于找到了一些线索。
“明朝古墓，地方官，陪葬品丰富……”林九翻着一本泛黄的县志，“找到了。墓主人叫周大德，明朝万历年间任过任家镇的县令。县志上记载，他在任期间贪赃枉法、草菅人命，被罢官之后死在了任家镇，葬在镇北的山坳里。”
他继续往后翻，眉头越皱越紧。
“还有一段记载——周大德死后第三天，他的一个妾室上吊自尽了。死之前留下遗书，说周大德生前曾经找过一个邪术师，用邪术续命。但续命失败了，邪术师在周大德死后，把他的尸体做成了——”
林九停住了。
“做成了什么？”秋生急切地问。
“做成了‘活死人’。”林九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念悼词，“一种介于活人和僵尸之间的东西。有僵尸的力量和凶性，但保留了活人的一部分意识。比飞僵更难对付——因为飞僵没有脑子，而活死人有。”
念之想起了什么。“师父，钱开运之前想把自己变成有意识的僵尸——他用的方法，会不会跟这个邪术师的方法有关？”
林九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赞许。“你脑子转得很快。有这个可能。钱开运在湘西学的邪术，很可能就是从这个邪术师的传人那里学来的。如果真是这样——”
他没有说下去，但念之已经明白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周大德僵尸，很可能比之前遇到的所有僵尸都要强大。
“师父，”念之说，“那三个人在喂养周大德僵尸——他们想把周大德喂成什么？”
“活死人需要定期补充血食——也就是活人的血液和精气。”林九说，“如果不补充，它会慢慢衰弱，最终彻底变成普通的僵尸。那三个人在喂养它，说明他们想让周大德保持巅峰状态，甚至变得更强。”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林九沉默了很久。“也许是有人想控制周大德，用它来做些什么。也许——”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如井。
“也许周大德本身，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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