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尸被消灭后的第三天,任家镇出事了。
那天凌晨,天还没亮,义庄的大门就被砸得砰砰响。砸门的人用的不是拳头,是石头——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门板上,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林九最先醒来。他披上外衣走到前院,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是任府的仆人阿福。阿福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嘴唇哆嗦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九……九叔……出……出大事了……”
“什么事?慢慢说。”
“老……老爷……老爷他……”
林九的脸色一变。“任老爷怎么了?”
“死……死了!”
念之是被秋生叫醒的。
“念之!念之快起来!任老爷出事了!”
念之从床上弹起来,三秒钟穿好衣服,推门出去。秋生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盏马灯,灯光照在他脸上,表情严肃得不像平时的他。
“怎么回事?”
“任老爷死了。阿福来报的信,说死得很蹊跷。师父让我们都去。”
两人快步走到前院,林九和文才已经准备好了。林九的脸色很凝重,比之前遇到飞僵和血尸时还要凝重。
“走。”
四个人跟着阿福,一路小跑到了任府。
任府门口已经乱成一团了。几个仆人站在门口,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看到林九来了,所有人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围上来。
“九叔来了!”
“九叔,您快看看老爷吧!”
“太吓人了,老爷他……”
林九推开人群,大步走进任府。念之紧跟其后,穿过影壁和天井,来到正厅——
任发死在正厅里。
他的尸体倒在太师椅旁边,姿势很奇怪——不是倒在地上,而是半跪半坐地靠在椅腿上,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伸向前方,像是在指着什么东西。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放大到了极限,嘴巴张开着,表情凝固在一种极度的恐惧之中。
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不是他的姿势,而是他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血色。
不是普通的苍白,而是那种被彻底抽干了血液的惨白,白得像纸,白得像蜡。他的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整张脸看起来像是一个骷髅头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皮。
“这是……”秋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血被抽干了。”林九蹲下身来,仔细检查任发的尸体。他翻开任发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摸颈部的脉搏位置——当然已经没有脉搏了,但他在摸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脖子上有伤口。”林九说。
念之凑过去看——任发的脖子左侧,有两个细小的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孔洞周围的皮肤发黑,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灼伤过。
“僵尸咬的?”秋生问。
“不像。”林九摇了摇头,“僵尸的牙齿咬出来的伤口比这个大,而且形状不一样。这两个孔洞……更像是被蛇或者蝙蝠之类的动物咬的。”
“蝙蝠?”念之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隐约记得,僵尸先生的剧情里——任发确实是死了,但不是被僵尸咬死的,而是被——
她努力回忆电影的情节。任发好像是在自己家里被杀的,死状很惨,大家都以为是僵尸干的,但后来发现是……是那个女鬼?不对,女鬼已经被收了。那是谁?
她的记忆很模糊,但她隐约记得——任发的死跟钱开运有关,而且死法很特殊。
“九叔,”念之说,“您看任老爷的表情——他死之前看到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东西。而且他的手……”
她指着任发伸向前方的那只手。那只手的五指张开,指甲里嵌着一些细小的碎片——像是木头或者纸张的碎片。
林九小心地把那些碎片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是木头。”他说,“而且是很薄的木头……像是……”
“像是人形木板。”念之接过了话头。
所有人都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林九问。
念之犹豫了一下。她不能说“我看过电影”,但她可以换一个说法。“我在老家的时候听说过一种邪术——用木片做成人的形状,在上面写上生辰八字和姓名,配合邪法就可以远程杀人。被这种邪术杀死的人,死状就是血液被抽干,脖子上会出现两个像是被咬过的孔洞。”
林九看着她,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思索。
“你说的是‘扎纸人’或者‘钉头七箭’之类的术法。”林九说,“这些术法确实存在,但需要用对方的毛发、指甲或者贴身衣物才能施法。如果钱开运想要杀任老爷,他手里一定有任老爷的这些东西。”
“任老爷的毛发或者指甲……”念之想了想,“二十年前,钱开运给任老太爷点穴的时候,有没有可能趁机取了任老爷的东西?”
林九的眼神一亮。“有这个可能。二十年前任老爷才二十岁,年轻气盛,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钱开运如果以‘做法事需要’为借口,很容易就能拿到任老爷的毛发或者指甲。”
他站起来,在正厅里环顾了一圈。“文才,去把任老爷的书房和卧室仔细搜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秋生,你去问问任府的仆人,昨晚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念之,你跟我去任老爷的书房——上次那封信就是从书房暗格里找到的,也许还有别的线索。”
是!”三人分头行动。
念之跟着林九来到任发的书房。书房在任府的东厢房,不大但很整洁。一张红木书桌靠窗放着,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一摞账本。书架占了整整一面墙,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书籍——有医书、有账册、还有一些话本小说。
林九走到书架前,开始一本一本地检查。念之则蹲下来看书桌下面的暗格——上次那封信就是从这里找到的。
她摸索了一会儿,在暗格的最深处又摸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布包,用黑色的布缝制而成,口子用红线扎着。念之把它取出来,放在桌上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