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把伞……”秋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到底是什么东西?”
念之把迷骨伞收起来,卡牌在她掌心重新化形,变回一张黑色的卡牌。她翻转手腕让秋生看了一眼。
“法器。我说过的。”
秋生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卡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这什么法器?怎么还能变来变去的?你是变戏法的?”
“你才是变戏法的。”念之翻了个白眼,“这叫卡牌化形,很高端的好不好。”
“有多高端?”
“高端到你不懂。”
“……你是不是在骂我?”
“你猜。”
秋生瞪着她,她也瞪着秋生。两人对视了三秒钟,然后同时笑了。
文才在旁边看着他们俩,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困惑。“你们笑什么?”
“没什么。”秋生和念之异口同声地说。
然后他们对视了一眼,又同时别开了视线。
林九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三个年轻人的动静,嘴角微微翘了翘。
但那个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今天的事,只是一个开始。
镇魂钉、被破坏的风水格局、养了二十年的僵尸——这一切都不是巧合。背后一定有人在操纵,而且那个人,恐怕比任老太爷僵尸要危险得多。
林九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步伐变得更加沉稳。
不管前面是什么,他林九都接着。
回义庄的路上,任婷婷一直跟在念之身边。
这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在经历了刚才的惊吓之后,反而比念之想象中要镇定得多。她虽然脸色还是有点白,但已经能正常说话了。
“念之姐姐,”任婷婷小声说,“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挡了一下,我爹可能就……”
“不是我挡的,是九叔。”念之说,“而且你也不用谢我,我也是在保护自己。”
“但你的那把伞好厉害。”任婷婷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那是什么呀?”
“法器。”念之又搬出了这个万能答案,“我师父给我的。”
“你也有师父?是九叔吗?”
“算是吧。”念之想了想,“记名弟子。”
“哇。”任婷婷露出了一个崇拜的表情,“那你也算是九叔的徒弟了?好厉害。我爹说九叔是整个任家镇最厉害的道士,能跟着他学本事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念之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也没有很厉害,我才刚入门。”
“但你刚才一点都不害怕。”任婷婷认真地说,“我站在后面腿都软了,但你冲上去了。你真的很勇敢。”
念之沉默了一下。“害怕是正常的。但有时候,害怕也得往上冲。”
她说着这话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是末世三年的画面——无数的同伴倒在她面前,有些是因为害怕而逃跑的,有些是因为不害怕而冲上去的。害怕和不害怕之间,其实没有高下之分。重要的是——你冲上去之后,能不能活下来。
任婷婷看着念之的表情,没有再说话。但她看念之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那是一种超越了“崇拜”的、更复杂的情感。
也许是对“经历过真正苦难的人”的一种本能的敬畏。
回到任府之后,任发千恩万谢地给林九封了一个大红包。林九没有推辞——这是他应得的报酬,而且义庄的开销也不小,三个徒弟要吃饭要穿衣要买法器,处处都要花钱。
“九叔,”任发送他们到门口时,犹豫了一下说,“那个风水先生的事……我会去查。但如果查到了什么,能不能再麻烦您……”
“到时候来找我就是了。”林九点了点头,“这是我的本分。”
“多谢九叔,多谢九叔。”
一行四人离开了任府,沿着来时的路往义庄走。
天色已经近黄昏了。夕阳将天边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了黛青色的剪影。小镇的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来了晚饭的香气。
“今晚吃什么?”秋生走在念之旁边,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你就知道吃。”文才嘀咕了一句。
“你不饿?你今天中午就吃了三个馒头。”
“那是我饿了……”
“你们两个别吵了。”林九头也不回地说,“回去之后念之做饭,秋生烧火,文才把法器收拾好。”
“是——”秋生和文才同时应道。
念之愣了一下。“我做饭?”
“你不是说你会做饭吗?”林九回头看了她一眼,“今晚给你个机会表现表现。厨房里有菜有肉,你看着做。”
念之点了点头。“好。”
她心里其实有点小兴奋。在末世里,做饭是一种奢侈——能找到的食材大多是罐头和压缩饼干,偶尔找到一袋过期的大米就算是大餐了。而现在,她可以用新鲜的食材,在一个真正的厨房里,做一顿真正的饭。
这种感觉,久违了。
回到义庄之后,念之直奔厨房。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灶台是砖砌的,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旁边是一个小炭炉。案板上放着几把菜刀,墙上挂着竹篮,里面装着各种调料——盐、酱油、醋、豆瓣酱、花椒、八角——种类虽然不如末世之前多,但已经足够了。
食材也很丰富——一块五花肉、半只鸡、几个鸡蛋、一把青菜、几根葱、一块姜,还有一小筐土豆。
念之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她把五花肉切成薄片,用酱油和料酒腌上;土豆削皮切丝,泡在水里去淀粉;青菜洗干净切成段;鸡蛋打在碗里搅散。
秋生蹲在灶台前烧火,火光照得他脸红扑扑的。他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火,一边偷眼看念之切菜。
“你刀工不错啊。”秋生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练过。”念之头也没抬,手里的刀起起落落,土豆丝切得均匀细长。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我是说……在你家没了的那个地方。”
念之的手顿了一下。“什么都做过一点。”
秋生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回避,识趣地没有再问。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回锅肉、酸辣土豆丝、清炒时蔬、一碗鸡蛋汤。
菜端上桌的时候,文才的眼睛都直了。“好香啊!”
林九夹了一筷子回锅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不错。比秋生做的好吃。”
“师父!”秋生不满地叫了一声,“我做的也没那么差吧?”
“你上次做的那个炒鸡蛋,盐放多了,咸得我喝了一壶水。”
“那……那是失误!”
念之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师徒三人拌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秋生吃了三碗饭,文才吃了两碗半,林九也吃了两碗。念之自己反而没吃多少——不是因为不好吃,而是因为她太享受这种“看着别人吃自己做的饭并且吃得很开心”的感觉了。
在末世里,吃饭只是为了活着。而现在,吃饭是一种……幸福。
晚饭之后,秋生主动去洗碗了。念之想帮忙,被他推出了厨房。
“你是做饭的人,不用洗碗。这是规矩。”秋生说得理直气壮。
念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秋生撸起袖子在水盆边洗碗的背影。
他的背影很好看——宽肩窄腰,线条流畅,动作利落。
念之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用手捂住了脸。
“念之,”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清醒一点。你是来逃命的,不是来谈恋爱的。秋生是电影里的人,你不能——”
不能什么?
她没有想完这句话。
因为她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是秋生的。
脚步声在她的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
“念之,你睡了吗?”
“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秋生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带着一点笑意,“就是想说——今天的菜做得很好吃。明天……能不能再做一次?”
念之在黑暗中笑了。
“好。”
“那晚安。”
“晚安。”
脚步声远去了。
念之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她在民国义庄的第五个夜晚。
很安静,很温暖,很安全。
她睡得很沉,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