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义庄

民国十一年，任家镇。

夜深了。

任家镇西边三里外的山道上，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偶尔几声夜枭的啼叫打破寂静。山道旁有一片疏疏落落的柏树，柏树后面是一座占地不小的义庄。

义庄的院子里摆着十几口棺材，有的上了漆，有的还是白茬，在夜色中沉默着，像是十几只蛰伏的巨兽。院子正中的屋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一个身影在灯下翻看着一本泛黄的古籍。

那人四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瘦，两道浓眉斜飞入鬓，一双眼睛虽然不大却精光内敛，像是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结实的小臂。桌上放着一把桃木剑、一沓黄符纸和一碗朱砂。

这便是义庄的主人——林九。

方圆百里谁不知道九叔的大名？任家镇、李家寨、王家坳，哪个村子闹了僵尸不是第一时间来请九叔？九叔本事大，规矩也大，但人心地好，穷人家出了事给不起钱，他摆摆手也就去了，从不计较。

此刻林九正皱着眉看一本《茅山术要旨》，手里的毛笔蘸了朱砂，在符纸上画到一半却停了下来。他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鼻子微微翕动了一下。

“不对……”

林九放下笔，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山林草木的气息，但在这些寻常气息之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正在向四周扩散。普通人完全感觉不到，但林九修炼了三十年的茅山正宗心法，对天地元气的变化极为敏感。

“空间术法？”林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年头还有人会这个？”

他正要掐指细算，突然——

“砰！”

一声闷响从义庄后院传来，像是什么重物从高处坠落砸在了地上。

林九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回身一把抄起桌上的桃木剑，又从墙上取下一盏马灯，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后院走去。

后院不大，靠墙堆着一些棺材板和木料，角落里种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林九举高马灯，灯光照亮了后院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看见了地上躺着的那个人。

那是个年轻的姑娘。

说她年轻，是因为看面相不过二十出头——当然林九知道，修道之人不能以面相论年纪，有些妖邪活了几百年看着也跟小姑娘似的。

姑娘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衣服——紧身的黑色长裤，上面是一件沾满了血污和灰尘的深蓝色外套，脚上蹬着一双奇形怪状的靴子，靴底厚得离谱，还带着复杂的纹路。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散在地上，脸上全是灰土和血痕，左肩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伤口边缘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尸毒。

林九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他在湘西赶过尸，在广西收过僵，在广东灭过旱魃，尸毒这种东西他见得多了。但这姑娘身上的尸毒……林九蹲下身来仔细看了看，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尸毒的毒性之烈，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都要猛烈。普通僵尸的尸毒是青灰色的，旱魃的尸毒是暗红色的，而这姑娘体内的尸毒——

是黑色的。

浓稠的、像是墨汁一样的黑色，正在沿着她的血管缓缓蔓延。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和心脏附近。

“这姑娘是从哪儿来的？”林九喃喃自语，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但极其微弱，像是风中残烛。

他又看了看姑娘周围的痕迹——没有脚印，没有拖拽的痕迹，没有任何人来过的迹象。她就像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林九的目光落在姑娘的右手上。她的右手微微攥着，指缝间透出微弱的光芒。林九轻轻掰开她的手指——

十二张卡牌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那些卡牌比普通纸牌大一些，每一张的材质都非金非玉非木，摸上去温润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