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45年,末世第三年。
天空是永远洗不干净的铅灰色,空气中弥漫着腐肉与焦土混合的恶臭。曾经繁华的城市只剩下断壁残垣,高楼的玻璃幕墙早已碎裂殆尽,钢筋像断裂的肋骨一样戳向天空。
念之靠在一面倒塌的半截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左肩被一只三级变异体的利爪划过,伤口已经发黑——那是尸毒入侵的迹象。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滴落,在身下的碎石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哈……哈……”
她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肺里像是灌了铅。视线开始模糊,远处的废墟在视野中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念之今年二十三岁,末世之前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大三学生,学的是建筑设计——一个在太平盛世里还算体面的专业,在末世里一文不值。三年了,她从一个看见尸体都会吐半天的小姑娘,变成了能面不改色砍下变异体头颅的幸存者。
但今天,她知道自己可能要交代在这儿了。
“念之姐!念之姐你撑住!”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叫小伍,是念之这半年来带着的队友之一。少年满脸血污,眼眶通红,正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找绷带和消毒水。
“别忙了。”念之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小伍,你听我说。”
“你别说话!我给你包扎,马上就好——”
“听我说!”念之猛地抓住小伍的手腕,力气大得连她自己都意外。小伍被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她。
念之盯着少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西南方向三公里,有个幸存者营地,叫‘希望堡’,那里有一道完整的围墙和深井水。你往那边走,天黑之前能到。”
“我不走!念之姐,我们一起——”
“我的伤是尸毒,你比我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念之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正在死去的人,“三个小时之后我就会变成那些东西。你现在不走,等会儿就得亲手杀我。你下得了手吗?”
小伍的眼泪夺眶而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念之松开他的手腕,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里面装着最后半壶水和两块压缩饼干——塞进小伍手里。然后她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红绳拴着的小小铜牌,铜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念”字,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这个你也带上。到了希望堡,拿这个去找一个叫老赵的人,他欠我妈一条命,会照顾你的。”
“念之姐……”
“走。”
“我不——”
“走!”念之拼尽最后的力气吼了一声,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小伍站在原地,浑身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最终,少年狠狠抹了一把脸,跪下来给念之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废墟深处。
念之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残垣断壁之间,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算是一个笑容。
“好了……”她靠在墙上,仰头看着那片铅灰色的天空,“就剩我自己了。”
周围的寂静像一床厚重的棉被压下来。远处偶尔传来变异体的嘶吼声,低沉、沙哑,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丧钟。
念之闭上眼睛,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地模糊。她能感觉到尸毒正在沿着血管向上蔓延,冰冷的触感像是无数条小蛇在皮下游走。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坠入无边的黑暗时——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那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声音,苍老、悠远,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她自己的灵魂深处升起。
“卡牌持有者,检测到生命体征濒临消亡。是否启用‘空间剪’唯一被动——时空穿梭?”
念之猛地睁开眼睛。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里,十二张卡牌的虚影正在缓缓旋转,像是十二片被风吹动的叶片。卡牌呈扇形排开,每一张都有着不同的颜色和纹路,在灰暗的末世光线中发出微弱但坚定的光芒。
这是她的异能。
末世降临的那一天,全球有不到千分之一的人觉醒了异能。念之的异能就是这十二张卡牌——十二种不同的武器,十二种不同的能力。
落花弓、星落环、雷击剑、雪华杖、流云绸、青铃鞭、流音琴、迷骨伞、律令铃、无敌金钟罩、回溯怀表。
以及——
空间剪。
十二卡牌中最为特殊的一张。它的外形是一把银色的小剪刀,刀刃上刻着繁复的时空符文,卡牌背面是一个沙漏的图案。它没有攻击力,没有防御力,它只有一个能力——
唯一一次,穿越时空。
卡牌觉醒的时候,念之就冥冥中知道这个能力的存在,也知道它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空间剪卡牌就会碎裂消散,而其他十一张卡牌的能力也会因为时空穿梭带来的能量损耗而大幅削弱。
所以她从来没有用过。
三年了,哪怕在最危险的时刻,她都没有动过这个念头。因为她总觉得,也许还有更重要的时刻需要它。
而现在——
“这大概就是那个‘更重要的时刻’了吧。”念之苦笑了一下。
尸毒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胸口,她的左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再犹豫下去,就算启动穿梭,她也会在半路上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启用。”念之沙哑地说。
十二张卡牌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空间剪卡牌从扇形阵列中飞出,悬浮在念之面前,银色的刀刃开始自行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嚓咔嚓”声。
卡牌上的时空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像是被点燃的灯盏。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念之呼出的气息变成了白雾。
然后,空间剪的刀刃猛地张开到最大——
“咔嚓!”
一声清脆的巨响,像是整个世界都被剪开了一道口子。
念之面前的空间被撕裂了。
一道裂缝凭空出现,裂缝的另一边是翻涌的、混沌的、色彩斑斓的时空乱流。那里面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过去未来之别,只有无尽的、旋转的光与暗。
空间剪卡牌在完成使命后,表面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裂纹从卡牌中心向四周蔓延,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它缓缓飘回念之的掌心,与其他十一张卡牌汇合——而其他卡牌的光芒也肉眼可见地减弱了,像是被一场大病抽走了元气。
但念之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时空裂缝中传出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的身体从地上拽了起来。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肉体都在被撕扯、被拉伸、被折叠,时间和空间在她周围扭曲成一个疯狂的漩涡。
她最后看了一眼末世灰暗的天空,然后被吞没进了无尽的流光之中。
疼痛。
无法形容的疼痛。
不是肉体上的疼痛,而是灵魂被拆解、被重组、被强行塞进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时间线里的痛。念之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拧干的抹布,所有的水分——所有的“存在”——都被挤了出来,然后又重新灌进去。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万年。
在时空乱流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她看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战火纷飞的年代、纸醉金迷的都市、穿长衫的读书人、扛着枪的士兵、骑着马的土匪、坐在轿子里的新娘……无数的画面像被打碎的万花筒碎片一样从她身边掠过,有些划破了她的皮肤,有些穿透了她的身体。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永远迷失在这片混沌中时——
一道光出现了。
那是一道温暖的、昏黄的、像是油灯发出的光。在时空乱流无尽的冰冷和混乱中,那道光像是一座灯塔,指引着一个方向。
念之拼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道光伸出了手。